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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他们”,是那些把她钉在槐木桩子底下的人,是那些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把她当成祭品的人,是那些在她死了之后还不肯放过她,用她的魂魄去吓唬过路客商的人。
“阿蘅,这里是什么地方?”李令曦环顾四周,草地一望无际,天空是一片柔和的乳白色,没有太阳,可光线均匀地洒下来,照在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镜子里。”阿蘅转过身朝前方走去,白衣在风里飘着,“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李令曦跟在她身后往前走,斩邪剑还握在手里。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棵树,一棵巨大古老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干上挂满了东西。
是一个个半透明的水晶球,从最底下的树枝一直挂到最高处的树梢,像满天的星星被摘下来挂在了这棵树上。每个水晶球里都关着一个魂魄。他们的身体缩成了拳头大小,蜷在水晶球里,闭着眼,抱着膝盖,像还没有出生的胎儿蜷在母亲的子宫里。
阿蘅走到树干跟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个水晶球,里面的魂魄是一个老妇人。
“这是王婆婆。”阿蘅轻轻说,“她是望月坡底下第一个被献祭的人。那一年她七十二岁,颖王的爷爷还活着,南洋来的那个巫师找到了他,说只要把一个人的魂魄献出来,就能保佑他长命百岁。他们选了王婆婆,因为她没有亲人,死了也不会有人找。”
李令曦的手指微微发颤。
“第二个是个读书人。”阿蘅又指向另一个水晶球,一个中年男子缩在那里,手里还握着一卷书,“他姓陆,是进京赶考的举子,路过望月坡的时候被颖王府的人抓了。他的妻子在老家等了他三年,眼睛都哭瞎了,最后死在了村口的那棵树下,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死在了哪里。”
阿蘅一个个地摸过去,说出了每一个人的名字、年龄、来历。
李令曦的眼中涌出了浓烈的情绪,她拼命压了下去,沙哑着开口问:
“阿蘅,那个东西在哪儿?”
阿蘅的手停了下来,僵硬地转过身。
“它就在这儿,一直在你身后。”
李令曦猛地转过身。
那张脸离她不到三尺远。没有五官,光滑得像一枚蛋壳,白得发亮,白得刺眼,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
“浊厌。”李令曦念出了这个名字。
那张脸抖了一下,就像一个被人叫出了名字的怪物,它在暗处躲了太久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快忘记自己叫什么。
“你知道我的名字。”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知道我从哪里来,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你是清渊君。”李令曦握紧了手中的剑,“曾经守护这片土地的神灵。可后来你被人背叛,人们推倒了神像,烧毁了庙宇,渐渐遗忘了你。你感到愤恨、绝望,你恨那些你曾守护过的人,恨他们忘恩负义,薄情寡义,恨他们把你当成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
“你被那股天地间最浊的浊气找到了,它没有意识,没有形状,也没有目的,只有一种本能——让一切美好的东西腐烂、变质、毁灭。你和它融合了,你不再是清渊君,你——变成了浊厌。”
“你厌恶人类的黑暗,可你只能靠人类的黑暗活下去。你越厌恶,就越要激发;你越激发,就越厌恶。你被困在了这个死循环里,困了上百年,困得发疯发狂,你想把整座城、整个天下、整个人间都拉进这个循环里,跟你一起——万劫不复。”
那张空白的面孔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从顶部一直裂到底部,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裂缝里涌出浑浊的灰光,把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病态的、垂死的灰色。
“你知道得很清楚。”浊厌的声音变得尖细锐利,无比刺耳,“那你知不知道,你跟我其实是一样的?”
李令曦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也在帮人,你也被背叛,你也恨过怨过,你也想过为什么我帮了那么多人,救了那么多人,可到头来我还是一个人?我还是孤零零的?我还是被那些我帮过的人出卖、背叛、抛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着李令曦心口上那些结了痂的伤疤。
“你跟我一样。”浊厌重复了一遍,裂缝里的灰色光芒越来越亮,亮得李令曦睁不开眼,“我们都是被人类抛弃的神,我们都是被人类的黑暗喂饱的怪物,我们都是——笑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5章
最后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 李令曦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
她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说——它说得对,你跟你帮过的人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你可以帮他们千次万次, 可他们只要出卖你一次, 你就全完了。
斩邪剑从她手里滑了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捡起。她蹲在地上, 双手抱着头, 额头抵着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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