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嵘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一股浓油赤酱的肉香扑面而来，直往鼻子里钻。

    灶房里，林秀莲正挽着袖子站在铁锅前，拿锅铲翻着锅里的鸡块。

    糖色炒得红亮，鸡块裹着油光在锅里滋滋作响，旁边还切了一碗土豆块等着下锅。

    赵铁柱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木凳上，手里攥着一把柴火。

    正跟蹲在旁边的王林晚说着什么，两人声音压得低。

    王林晚这时咯咯笑了一声，“我看也是，我二哥肯定是对小吴老师有好感！”

    赵铁柱则点了点头道，“我看小吴老师和峥嵘也是蛮登对的……”

    但他突然想到了阿古娜，嘴里不禁嘟囔一声道，“只不过……”

    王林晚不禁皱眉道，“只不过什么？”

    赵铁柱想起王峥嵘说过，赫卓寨子的事，半个字都不能提。

    “哦，没什么……”

    他连忙摇了摇头道，“我意思是，不知道小吴老师对峥嵘是什么想法……”

    王林晚却立刻道，“那还能什么想法，我每天去上课，听吴老师和小吴老师聊得最多的，就是我二哥……”

    “聊我什么？”

    就在这时，王峥嵘走进了院子，“我让你去吴老师家，是上课学习的，还是偷听八卦的？”

    王林晚一听这话，立刻闭上了嘴上，假装低头去逗炕上的丫丫。

    赵铁柱先看见是王峥嵘回来了，立刻也避过身去。

    他手里那根柴火往灶膛里一塞，这才站起来，憨笑一声，“峥嵘回来了？”

    王峥嵘只是看了一眼赵铁柱和王林晚，但也没多想。

    他把空竹篓往墙根一靠，“嗯，回来了。”

    林秀莲从灶台边转过头，脸颊被灶火映得微红。

    她看了王峥嵘一眼，“药送过去了？吴老师好点没？”

    “送过去了。吴老师气色比前几天好点，小吴老师说喝药之后咳得轻了。”

    王峥嵘随口答了，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浓稠的酱汁翻滚着，鸡块烧得油亮，“嚯，嫂子你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厨子都强。”

    “贫嘴！”

    林秀莲笑了笑，低头把土豆块下了锅，拿锅铲翻匀，又盖上锅盖焖着。

    赵铁柱蹲回门口，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等到饭菜上桌，几个人围着木桌坐下。

    红烧鸡块盛了满满一大碗，酱色油亮，撒了点切碎的野葱，热气腾腾。

    旁边一碟子腌萝卜干，一盆玉米面糊糊，几个杂面饼子。

    丫丫被林秀莲抱在腿上，小手里攥着个鸡腿啃得满嘴油光。

    王峥嵘给她碗里又夹了块鸡胸肉，丫丫抬头冲他眯眼一笑，小奶牙上沾着肉丝。

    看到丫丫吃得欢，王峥嵘心里格外的舒坦。

    吃了半碗饭，林秀莲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王峥嵘。

    她语气听着随意，眼神却认真，“峥嵘，你……对小吴老师，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王峥嵘嘴里正嚼着饼子，差点噎住。

    他端碗喝了口糊糊才顺下去，“嫂子，你怎么也跟林晚一样瞎琢磨？”

    “我不是瞎琢磨。”

    林秀莲垂着眼，声音不大，“你一趟一趟往吴家跑，送药、送肉、送细粮。你要说没点想法，你自己信么？”

    “就是！”

    王林晚立刻帮腔，嘴里还叼着块鸡骨头，“二哥，你对小吴老师要是没意思，怎么对吴老师的病比对自己亲爹还上心。”

    “我还不是为了你读书？”

    王峥嵘把碗往桌上一搁，瞪了她一眼，“吴老师病好了，小吴老师才能安心教你。她要是整天惦记她爹的病，哪有心思给你上课？”

    “我读书，你随便送点肉不就行了？”

    王林晚半点不怵他，筷子一放，理直气壮，“村里哪个学生家里给老师送这么多东西的？还专门去弄药，二哥，你糊弄谁呢？”

    王峥嵘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话反驳。

    赵铁柱在旁边埋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可那嘴角却挂着笑。

    王峥嵘瞪了他一眼，赵铁柱立刻把脸埋进碗里。

    “我那是……吴老师是读书人，我敬重他。”

    王峥嵘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

    王林晚撇了撇嘴，不说话了，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接着编”。

    林秀莲看了王峥嵘一眼，“你自己看啊，要是需要嫂子出马，随时说一声。”

    她说完便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糊糊喝完，起身去灶台边收拾。

    她背影看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王峥嵘总觉得她脚步比刚才沉了些。

    丫丫啃完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