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忖片刻，到底还是决定：先应下会主之约，看对方打的什么算盘。至于库拉斯特那边，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毕竟，他的意识空间是传说级、魔核远超同阶，这一环巫师的底蕴，比旁人强了何止十倍。

    就算是真撞上枢骨密会的会主，他凯恩，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这一环，不过是垫脚石。”凯恩负手而立，嘴角缓缓勾起，“库拉斯特的恶魔、枢骨密会的黑手、还有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我凯恩，都要一并踏平。”

    夜风卷过星辉笼罩的种子区，他掌心里，那团崭新的、星芒流转的一环魔力，静静燃烧。

    传讯骨符在掌心嗡嗡震了三日，凯恩才慢悠悠地从群星之塔启程。

    他当然不是拖沓。晋升一环后琐事缠身——要把绝品升华药剂安放妥帖、要确认美鲍那边顶班的奇·林没露馅、还要琢磨着怎么在群星之塔这边把一环的身份坐实。等这些都料理干净，他才施施然回到东海岸黑礁山，循着那女声留下的指引，往会主殿而去。

    会主殿不在黑礁山正面那几进大殿里，而在山腹最深处——比兑换殿还要幽深得多。

    凯恩顺着一条盘旋向下的石阶走了小半个时辰，越走越觉得阴冷。两侧石壁上嵌着的不是幽蓝火焰，而是一根根森白的、还在微微跳动的骨烛。烛焰惨白，照得人影憧憧，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陈年血腥与骨粉的气味。

    “够阴间。”凯恩在心里咂了咂嘴，“这排场，难怪十个进去九个躺着出来。”

    石阶尽头，是一扇通体漆黑的骨门。凯恩伸手一推，“轧”地一声，门轴转开——

    一股铺面的威压，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

    那威压来得又沉又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兜头兜脸地罩在凯恩肩上。凯恩只觉膝盖一沉，险些当场出丑。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体内那枚淡金色的、远超同阶的魔核猛然一转，一道澄澈的魔力顺着脊梁涌上来，硬生生把那股威压抵在了体外。

    他腰背挺直，面不改色地跨进殿门，拱手道：“摩多卡，见过会主大人。”

    殿内昏黑，只中央一座白骨高台，台上燃着一簇硕大的幽蓝火盆。火盆之后，高台上方，一张由整块黑曜石雕成的座椅上，端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看上去干瘪枯瘦的老者，披一件暗沉沉的灰袍，一头花白长发垂到椅面。乍一看，像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儿；可他抬起头来时，凯恩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混浊中透着一线精光，深不见底，像两口锁了千年的古井，正冷冷地、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

    正是枢骨密会的会主——赫恩·渊骨。

    “一环？”赫恩·渊骨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嘶哑，却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人心头，“上回见你，还是个学徒。这才几日，就晋升一环了？摩多卡，你这晋级的速度，倒是让老夫开了眼。”

    凯恩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狐狸居然连他入会时的实力都记着。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谦逊道：“承会主大人吉言。小的在西极大陆憋屈久了，一朝入了会，福缘所至，侥幸突破。”

    “侥幸？”赫恩·渊骨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上缴的那几瓶药剂，品相好得过分，连老夫的丹房长老都赞不绝口。这又炼药又晋级的，可不像一个‘侥幸’的野路子。”

    凯恩背脊微微一紧，但脸上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摆得端端正正：“会主大人谬赞了。小的不过是早年得了一卷残破的炼药手札，照着琢磨了些年头，运气好，侥幸摸到了些门道。”

    “炼药手札？”赫恩·渊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什么手札，能教出一个把凝神露炼到中品、把‘渊灵凝魄剂’的雏形都摸出门道的炼药师来？”

    凯恩心里又是一凛。

    渊灵凝魄剂？

    他压根没听过这个名字。这老狐狸，是在拿一个他不知道的名头来诈他。

    可凯恩是谁？他面上波澜不惊，顺着话头不卑不亢地接道：“回会主大人，小的是旁门左道，哪里摸得着‘渊灵凝魄剂’那种高深物事。不过是仗着会里给的资源，勉强混口饭吃罢了。”

    赫恩·渊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摩多卡，你也不必自谦。老夫活了这么多年，眼睛毒得很——你是真本事，还是花架子，一眼便知。你炼药的路数，带着一股子……很不一样的味儿，不像东海岸任何一家。”

    凯恩心里警铃大作。

    这老狐狸，果然起疑了！

    但他面上依旧稳如老狗，拱手道：“小的是西极大陆出身，学的自然是西极那套土法子，入不了会主大人的眼。”

    “西极的土法子？”赫恩·渊骨轻轻敲了敲扶手，不置可否，“也罢。你远道来投，又露了这手本事，老夫也不与你兜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