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结弦是被甜味叫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种久违到几乎有些奢侈的香气，从补眠的深处一点点勾回了意识。

    奶油、黄油、糖和面粉在高温里融开的甜香顺着门缝飘进卧室，混在冬日暖气微干的空气里，像谁不讲道理地把整个下午都烤成了柔软的颜色。

    他皱了皱鼻子，眼睛还没睁开，唇角就先弯了。

    ……蛋糕。

    今天是十二月七日。

    羽生结弦从被窝里慢吞吞爬起来，头发睡得乱翘，整个人还带着刚补完觉的慵懒和迟钝。窗外天光已经很亮，雪落过一夜，阳光照得屋外白得晃眼。

    他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厨房里没人。

    只有烤箱亮着暖黄的灯，玻璃窗后圆滚滚的蛋糕胚正漂亮地鼓起来，顶端裂开一道细细的金色纹路，香得理直气壮。

    桌上贴着一张便签。

    【工作室临时有事，我先过去一趟。】

    【敢动烤箱里的东西你就完了。】

    最后还画了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

    羽生结弦低头笑了一声，把纸条重新按回桌上。

    ……真凶。

    他去客厅的空地摊开瑜伽垫，慢悠悠地压腿拉伸，肩背在睡了一整上午后带着点钝钝的僵。蛋糕的甜香浮在空气里，温热得让人发懒。

    然后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几周前。

    经过那情绪跌宕起伏的雪夜，他们睡得很沉，到下午才醒。醒后接通视频会议，工作室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得过分。

    佳子一开口就直接把中岛尚完全吓清醒。

    “——你被拍到了。”

    中岛尚原本还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里，闻言整个人瞬间坐直。

    “啊？！”

    “昨晚。”黑泽平静地说，“有人拍到一个女人深夜从你们公寓附近跑出去。”

    阿渚补充：“照片糊得亲妈都认不出来，但方向是往冰场那边。”

    中岛尚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那怎么办？”

    视频那头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东屋靠在椅背上，完全没有以往的随意，满脸的冷峻神色，又像早就想好了全部。

    “没怎么办。他们既然没先来联系工作室，说明自己也不确定拍到了什么。那就让他们猜去。也不多这一条猜测了。”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屏幕落到中岛尚身上。

    “而且，我们觉得，你也不用继续躲了。”

    中岛尚一愣。

    “你本来就是工作室staff。”黑泽接话。

    “就是啊！不来才不正常吧。”佳子猛点头。阿渚也附和着：“他们爱拍就拍。你越躲他们越觉得有问题。”

    几人七嘴八舌的，最后东屋淡淡补了一句，收了个尾：“挺胸抬头，正常工作。别自己先心虚。”

    那天视频结束后，中岛尚抱着电脑发了好一会儿呆。

    羽生结弦记得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盯着黑掉的屏幕，安静了很久，才轻轻说：“……他们怎么都这么好啊。”

    那语气轻得像自言自语，可是他听到了。

    后来过了几天。

    中岛尚终于不是半夜出逃，而是正常作息跟车出门工作回来，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鞋都没换就扑到他怀里。

    “你知道吗！我今天终于从藤井和佳子嘴里套出来了！”

    她说她终于知道了工作室的几位面对被拍到的照片是怎么商讨的过程。还立刻清了清嗓子，立刻板起脸学东屋的样子，声音压低：“拍到东西提前联系工作室商讨？呵，羽生结弦可从来没这种待遇。”

    学完自己先憋不住笑。

    又学佳子：“呜呜呜我真的气死了这群人有没有职业道德啊！”

    最后学藤井手舞足蹈地补充：“东屋前辈说完那句话全场直接安静！超帅！！！”

    她演得活灵活现，自己笑得东倒西歪，最后一头栽进他怀里，抱着他蹭了蹭，小声说：“……好幸福啊。有这么他们支持我们。好像也足够了，是不是？”

    蛋糕的香气一点点漫开。

    羽生结弦在回忆里把最后一个拉伸动作做完，刚站直身，玄关就传来了门响。

    下一秒，中岛尚气鼓鼓地冲进来。

    “烦死了！”她一边踢鞋一边摘口罩瘪嘴，“门口那群人怎么还蹲啊！”

    羽生结弦靠在厨房门口看她，忍着笑。

    “怎么了？”

    “我都跟他们说了我是这边十六楼业主！”她气呼呼地摘围巾，“结果还追着问我住哪栋、哪户、什么时候搬来的——我都说再问报警了他们还追！”

    羽生结弦终于笑出声。

    “可能是你演得还不够理直气壮吧。”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