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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骡的,一个接一个,从城门口排到城里头的大市场,队伍断都断不开。
空气里全是药味儿,甘草的甜、陈皮的酸、黄芪的土腥气,搅在一块儿,熏得春杏直揉鼻子。
林昭昭没急着去市场,先找了间客栈住下。
把包袱放好,洗了把脸,换了双干净鞋,这才出门。
药市在城中心,占了整整三条街。
头一条街卖的是大宗货,一筐一筐的白术、黄芪、茯苓、甘草,堆得跟小山一样。
第二条街是零卖,切好的、碾好的、炮制好的,什么都有。
第三条街是中间商的地盘,挂着各家商行的招牌,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买卖人。
林昭昭先去了头一条街。
她在一个卖白术的摊子前蹲下来,翻了翻筐里的药。
成色不错,个头匀称,切面白净。
“老板,这白术怎么卖?”
卖药的是个黑瘦老头,蹲在筐后头嗑瓜子。
“看你要多少。散买三十文一斤,整筐走二十五文。”
三十文。
林昭昭心里算了一下。
同样的白术,何记卖给她是九十文一斤。
齐记涨价之后,何记报过来的新价是一百二十文。
产地三十文的东西,到了京城翻了三倍还不止。
她又走了几个摊子,黄芪、茯苓、甘草,一个一个问过去。
价钱全差得离谱。
黄芪产地四十文,京城一百五。
茯苓产地二十文,京城八十。
甘草最便宜,产地才十五文,京城卖七十。
春杏在后头跟着,越听脸色越难看。
“姑娘,这也太黑了吧?翻了四五倍都不止!”
林昭昭没接话。
翻几倍不是重点,重点是能不能从这里直接拿货。
她走到一个茯苓摊子前,蹲下来挑了几块看成色。
“老板,我想买二十斤茯苓,二十斤白术,十斤黄芪,能走个总价不?”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听她这么说,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你是哪家商行的?”
“我自己做点小买卖,从北边来的。”
摊主把秤杆往肩上一扛。
“自己做买卖?那你找谁收的货?”
“我直接从你这儿买不行?”
摊主笑了一下,那笑里头的意思很明白。
“大嫂,不是我不卖给你。这市上的规矩,散户买个三斤五斤的没人管,要走量,得有牌子。”
“什么牌子?”
摊主往第三条街那边努了努嘴。
“行会的牌子。没有牌子,谁敢卖给你大宗的货?让上头知道了,我这摊子明天就得收了。”
林昭昭站起来,顺着摊主努嘴的方向望过去。
第三条街的尽头立着一面大木牌,上头写着四个字——禹州药行。
牌子下面蹲了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嘴里叼着草棍,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的药市上扫。
春杏也看见了,凑到林昭昭耳边。
“姑娘,那两个人盯着咱们呢。”
林昭昭收回目光,拉着春杏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药市。
热闹是真热闹,药材堆成山,药贩子来来往往。
可这热闹底下,水深得很。
药农不能自己卖大宗的货,要走量得有行会的牌子。
行会的牌子握在谁手里,谁就是这条路上的关卡。
过不了这个关,她就算跑到产地来了,一斤药也带不走。
回到客栈,林昭昭坐在窗前,盯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药贩子看了好一阵。
春杏在旁边剥花生吃,剥了一把塞到林昭昭手里。
“姑娘,吃点东西。”
林昭昭捏着花生没动。
“春杏,你说这个行会的牌子,得多少银子才能弄到手?”
春杏嘎嘣嘎嘣嚼着花生。
“不知道,但肯定不便宜。”
林昭昭把花生搁在桌上。
不便宜是一回事,有钱能不能买到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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