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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楼上的守卫刚喊出半声,两百多个药农已经撞开了庄门。
沉重的黑漆木门往里倒下,砸起半尺高的黄泥水。
庄里的打手还没穿齐衣裳,提着朴刀从小屋里往外冲。
迎面撞上的是密密麻麻的扎枪和铁叉。
药农们红着眼往前顶。
平日里温顺巴结的庄稼汉,这会儿手里沾了血也不撒手。
春杏提着短棒冲在前头,一棒子撩翻了正门迎上来的头目。
林昭昭快步跨过门槛,直奔正厅。
“先救人,割断铁链。”
她把手里的短匕首扔给旁边一个拿柴刀的后生。
几十个药农手脚上的链子被铁锤砸开,铁环掉在石板上叮当乱响。
李老二被人从矮凳上架起来,嘴里咬着草根直淌眼泪。
挂在廊柱上的周大牛被放下来,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泥地里。
林昭昭蹲下身捏住他的手腕,脉搏跳得沉,骨头倒没断。
她拍了拍周大牛的腮帮子。
“大牛,醒醒,运药的大车在哪?”
周大牛眼皮翻了翻,喉咙里咳出一口血唾沫。
“在……在后罩房,他们要走。”
前头的打斗声渐渐停了。
庄子里的三十几个护卫死了七八个,剩下的全被药农捆了手脚按在地上。
跑了几个腿脚快的,钻进后山没了影子。
几个年轻后生提着带血的扎枪,从后院柴房里拖出四个人。
三个是穿短褂的打手,另一个穿着绸面夹袄,发髻散乱。
“姑娘,这胖子躲在米缸后头,手里还攥着一匣子银锞子。”
下河村的族老提着马灯走过来,朝那绸袄男人啐了一口。
林昭昭看了一眼那男人的手。
细皮嫩肉,大拇指上还套着一枚磨损的白玉扳指。
这是个管事的。
那管事跪在泥水里,嘴里直哆嗦。
“诸位好汉饶命,银子全给你们,放小的一条生路。”
林昭昭在条凳上坐下,手搭在膝盖上。
“周大牛身上的伤,是你让人打的?”
管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是上头派来的刘爷下的手,小的只是个管账的,不管打杀。”
林昭昭朝春杏招了下手。
春杏走上前,拔出腰间那把裁布剪子,反手扎进管事的大腿里。
管事杀猪一样尖叫起来。
“我说!我说!后头库房里还有两千斤头茬柴胡和防风,你们全拉走!”
林昭昭没动声色。
“我要的不是这些烂在手里的草药。”
她盯着管事的眼睛。
“京城钱主簿死了,郭记封了,你们急着把药起出来,往哪运?”
管事脸色一白,牙齿咬得格格响。
“小的不知……小的只管称重封箱,外头自有人接应。”
春杏手腕使劲,把剪子往皮肉里又送了半寸。
管事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却死死咬着牙关。
“真不能说……说了全家都得死……贵人不会放过我的……”
他怕背后的势力,甚于怕眼前的剪子。
只要咬住不说,官府来了顶多是个发配,要是漏了底,全家都得沉井。
林昭昭站起身,走到管事面前。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跌落的钱匣子。
匣子里除了一堆碎银,还有半截没吃完的云片糕,油纸上印着字号。
“赵记糕点铺,禹州西城码头边上的老字号。”
林昭昭把那块云片糕掰成两半。
“你家眷不住在乡下,就住在西门桥边那个小四合院里吧?”
管事身子猛地一震,抬起头来。
林昭昭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个人听得真切。
“郭明远死在京城客栈,钱主簿在柳巷被人当街抹了脖子。”
“你觉得你背后那位主子,会留着你这么个活口在世上翻案?”
管事的眼珠子开始乱转,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泥水里。
“不会的……主子答应过给我五百两安家银子……”
“他们要是讲信用,李老二他们就不会被当成牛马拴在这里。”
林昭昭把剩下的半块云片糕扔在泥地里,抬脚碾成了碎末。
“刚才跑了三个护卫,往西门方向去的。”
“你猜他们是去逃命,还是去替你家灭口?”
管事浑身一软,瘫坐在血水里。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散了。
京城那两位大官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为了抹平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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