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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气乖顺地缠绕周身,没有一点要反噬的意思。
临峰叹道:“这并不是一切的开始。”
颜煜迟牙关咬得死紧,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少花言巧语!”
“罢了,我那掌门师兄心肠过于软了,以至于去得太早太突然,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教你,今日就让我这个师叔代劳吧。”
话音落下,他轻抬手腕,颜煜迟只觉周身一轻,转眼已到了万丈高空。
自高处下望,山下九十九盏花灯,姚问薪难以置信的目光,姚问宣胸口的血洞,都已不见。
万家灯火如同漆黑夜色中洒落九州的渺小星点,喧闹非常,唯有松乌山沉默而又佁然不动地立着,山脊绵延,幽深宁静。
忽而有不周之风席卷过境,携着万千私语扶摇直上,传入了颜煜迟耳中。
那是凡人们心中朴实而又可笑的欲望。
一瞬间,颜煜迟感到了一种没来由的怅然弱失。
自懂事开始,他虽冠了个掌门继承人的头衔,却从未因此得过丝毫优待,反而招来了许多嫉恨,所以颜煜迟也从未将自己放在高处,行事往往都是泥里来,土里去的横冲直撞。
此刻身在苍穹之下,才知天道庞然,他从前那些夙夜难安的处心积虑,竟不过沧海一蜉蝣,不值一提。
无论庸庸碌碌还是名扬天下,归根结底不过黄土一捧,颜煜迟惶然地想,凡人百年,所求究竟为何?
还未等他思索出个名堂,此间景象蓦地集体向后退去。
人间星辰如同川流不息的江水奔过,墨色被晨曦驱逐,脚下黝黑的山林染上翠绿之色,国家间的界线不再,高屋良田归于尘土,天地光阴陡然倒带,唯有松乌山颜色依旧。
临峰抓住他的肩膀,猛地向下坠去,悬停在松乌山上方。
只见那山间密林中竟有一简陋的小屋,屋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年轻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着粗布麻衣,背上还背着个破破烂烂的竹编筐,哼着不知道哪年哪月的小调,三步一蹦地朝顺山道而下。
行至山脚,那女子忽然停住了脚步,原地逡巡片刻,伸手一挥,四周几棵小树应声而到,原地断成数截,自动搭成了一方小小的木屋。
颜煜迟认出来了,这便是松乌山脚下那间供人们拜山的破庙。
果然,下一刻,那女子又并指如刀,抬手在木屋门头上刻上了“松乌”二字。
临峰于空中负手而立,对目瞪口呆的颜煜迟道:“她就是松乌山最初的主人——这才是一切之始。”
第58章 重现
传说开天辟地之时,未有人民,一女子抟黄土做人。
临峰呵呵一笑:“传说多有不实之处,至于究竟如何,你且自己看。”
那女子搭好木屋,也不走了,将背后的竹篓放下,原地支起了小摊。
也不知道那竹篓是什么做的,看着小小一个,内容却大得吓人。
只见女子伸手进去,转瞬便捞出了一堆蔬果野菜,稀里哗啦散落一地,她也不怎么在意,随意归拢归拢,盘膝坐在旁边打起了瞌睡。
不一会儿,有许多人相互搀扶而来,衣不蔽体,面有菜色。
“此乃大洪水后,幸存的人间。”临峰道。
行至女子的小摊前,那些人自动排成一列,他们似乎有一套持续已久的秩序,不争不抢,各拣了些,又结伴离去。
没过多久,女子面前的摊子便空了,她仿佛有感应似的,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哈欠,重新将竹篓背在了身上,转身回了山里。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如此,颜煜迟看着她不厌其烦地背着竹篓下山又上山,每天从里面掏出的东西都不同。
时而是果子野菜,时而是菌子药材,偶尔还有几只野兔。
有天,那女子等人领完了东西,又收拾收拾准备回去,方才跨出去几步,忽然脚步微滞,抬手一抓,那木屋背后便滚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孩。
那小孩才满周岁的样子,从袖子里露出来的胳膊腿细得要命,更显得头大身子小。
女子蹲在他面前,道:“怎么不排队拿东西,反而躲躲藏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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