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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他傻笑几声,瞥了眼我的手腕,嘴角又耷拉下去,念念叨叨地出门了。
“哥,你等我会儿。”
安恙快步冲出屋门,院子里的石子被他踩得哗啦作响。
我独自坐在床沿,看着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好像不疼了。
我闭上眼睛,听见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不到一刻钟,熟悉的脚步声就穿过院子由远及近。我睁开了眼睛。
安恙回来得很快,额头上带着汗,手里攥着个黑色塑料袋,在门口微微喘气。
“我去买了碘伏和纱布。”他边说边在床边坐下,从袋子里取出药品时手指还不太稳。
我默默伸出手腕。他先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地消毒,动作很轻。我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
“疼?”他立即停手。
“没事。”其实,我也分不清是内心的悸动还是条件反射的抖动。
他继续低头包扎,我盯着他专注的侧脸。
“跑了多远?”我问。
“村头诊所已经关了,去的邻街药店。”他头也不抬,仔细缠着纱布。
包扎完,他笨拙地打了个结,却还托着我的手腕不放。
“以后...”他声音很低,“别这样了好不好?有不高兴的事情给我说,我愿意给你当情绪垃圾桶,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感动之余,我蹙眉轻笑:“你和谁学的这些话?”
“和未来的你学的。”
噗通。
噗通。
我的笑僵在脸上,心脏却恣意妄为地跳动。
屋里那盏老旧的灯泡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胡说八道什么。”我别开脸,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
“我没胡说。”安恙握住我的手,我们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很暖,我低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我们都没再说话,二人的世界安静像一汪水。
耳边残余江福看电视的声音,隔着墙壁听不真切。
院子里有蟋蟀在叫,一声接一声。
良久。
“哥,”他小声说,“等你腿好了,我们去看海吧。”
“听说海水是咸的,”他继续说,“像眼泪一样。”
我眼前朦胧一片,眨了几次眼勉强看清了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让我恍然大悟他为什么突然提起海。
他是想告诉我,就算流泪也没关系,就算不逞强也没关系。
“噗嗤。”我笑了笑,“好。”
安恙也笑道:“哥,时间不早了,我给你擦擦上身就睡觉吧。”
我没再拒绝。他避开我手腕上的纱布,用温热的毛巾擦拭我的后背和手臂。
“好了,”他声音放得很柔,“躺下吧,哥。”
我顺从地躺下,他替我掖好薄薄的毯子,然后拉灭了那盏昏黄的灯泡。
我闭上眼,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床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呼吸轻浅,好像是在确认我是否真的睡熟。
过了一会儿,我才听见他极轻极轻地转身,踮着脚尖,端起那盆已经变凉的水,走了出去。
直到听见院子里传来轻微的水声,我悄悄睁开了眼睛。
我立过身,透过朦胧模糊的纱窗,向外望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银般泻了一地。安恙背对着我,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身前放着一个大红塑料盆。
他用力揉搓着我那件沾满了尘土和血迹的白色长袖衫。少年的脊背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随着搓洗的动作,肩胛骨清晰地凸现出来。
他洗得很用力,偶尔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一下额角,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之前未干的泪痕。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他把那件污浊的衣服在清水中一遍遍漂洗,拧干,然后抖开,晾在院子里的铁丝上。
似乎,被洗净晾晒的不止是我的衣服。
——
第二天上午,阳光刚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照进来,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乒乒乓乓,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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