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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眼神深不见底:“让我什么?我工作又不是为了你,没有你我照样过。你非要自作多情吗?”
安恙一噎,咬着牙说:“好。那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比你大。”赵浔不再看他,转身走到门口,拿起钥匙,“饿了渴了,冰箱里有吃的和饮料。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给你带回来。”
“赵浔!”安恙高声喊,“哥!”
赵浔的手握在门把上,强忍住内心的悸动,没有回头。
安恙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绝望像荆条一样缠上来,勒得他胸口发痛。他冲过去,拧动门锁,那块金属纹丝不动,一切都是徒劳。
他被反锁在了里面。
而赵浔在门口听着里边的异响,胸口同样仿佛被捅了个窟窿。
安恙你别怪我,实在是穷途末路,没有办法。
赵浔越来越忙了,前几天耽误的时间他想方设法地补回来,一天甚至只睡三四个小时,和安恙之间话少得可怜。
被锁在了这方寸之地的安恙,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对着琴发呆,有时缓过神,拉几下,琴声干涩,毫无气。更多时候,他会拿着琴坐在窗前,看外面一成不变的天色。
夜晚,窗外飞速驶过的车灯,将栏杆的影子投进屋里,罩在安恙身上,像一道囚笼。
……
“安恙!”赵浔提早下了班,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蛋糕放下,就扑进了安恙的房间,“日快乐。”
日?安恙每天过得浑浑噩噩,许久没注意过日历表上的日期了,没想到赵浔还记得。
“谢谢哥。”安恙木讷地回应。
赵浔提的那个蛋糕包装严实,外边写着“DQ”两个大字母,他在家的时候没见过这个牌子,来了这里偶然在外卖软件上看到过,不便宜。
赵浔一向对他舍得,有时候他真希望赵浔是实实在在地讨厌他。他就不至于一会儿活得像架在火上烤,一会儿活得像在春光里沐浴。
赵浔给他切好了递给他,四寸的冰淇淋蛋糕两个男人吃刚刚好,赵浔偏偏等到安恙吃完了、吃不下了才动口。
赵浔低着头吃蛋糕,安恙坐在凳子上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他晒黑了,发顶上竟然长了一根白头发,然而,最不容忽视的是他托着一次性小碟子的手。他拇指裹着厚纱布,其他手指布满伤口和老茧,指节粗大变形。
安恙喉头发紧,什么都说不出了,因为说了也没有用,他哥总是那么固执,一成不变地嘴硬着付出。
他走出门,茶几上散落着几盒打开的止痛药和消炎药,还有诊所简陋的缴费单。
他难以抑制,终于冲进了卫间,关上门锁在里边哭了一场。但哭的时候也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响。
太痛苦了。
太痛苦了。
太痛苦了。
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哥也什么都没做错,可为什么会那么痛苦。
在一个晴朗的早上,安恙推开窗户,翻身跃下。
餐桌上留了张字条:
哥,我的日其实一点都不快乐。
“滴——”
监护仪上的波形拉成了一条猩红的直线。
“我市八月二十九日平安县发的一起入室杀人案件现已结案,嫌疑人赵某于案发次日企图投河自尽,及时救起后陷入植物人状态,今日于医院……”
遥控器砸向了电视屏幕,屏幕花了,赵志视若无睹,回到卧室打开了空调。
他心里想的是:自家儿子赚钱买的新空调,吹的风就是凉。
当然,等邻居闻到臭味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够凉了。平日里净和狐朋狗友打牌逗乐,人死了都没有人来送他。还是警察联系到了他八十岁的老娘,白发苍苍,捧着成灰的儿子,没有掉一滴泪。
这很正常。秦英一辈子行的端做得正哪里忍受得了赌博这种事,她在赵浔还没出的时候就和赵志断绝了关系。后来唯一的关联还是怕她孙儿饿死,偷摸的把每个月政府发的几百块养老金分给孙子一半儿。
秦英到现在想起来都恨得牙痒痒,虽然她没几颗牙了。
她把赵志的骨灰往村里的大坝一撒,盒子一扔,权当还她儿子潇洒,还自己一个清净。人死了就死了,活着没享儿孙福,死了她又有什么好难受的?
人各有命,八十岁老太的命还尚未到尽头。秦英养养鸡喂喂鱼,日子照常过,太阳也照常升起。
——
吴游看完赵浔写的信,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她不知道赵浔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只知道安明死了,死的惨烈。他死后,也没有人出吴游的住院费了,院里还算周到,开车把她送回了那个空荡荡的家。
她回家的第一件事是把安恙的相框擦了一遍又一遍,相框干净了,仿佛他的笑也更纯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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