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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死了吧。

    大脑混沌间还能勉强思考出这些历程实属不易,方屿臻已然在这样灰黑色的天空中接受了死亡,所以在眼皮抬起,眼球接触到光线时,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他撑着身侧的土地,发现自己仰躺在一片黏糊的草地上。

    他的劫后余没有惊醒一花一草,直到从肺里咳出几口血沫,挣扎着爬起身,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下走。

    天光大亮,村里巷道穿梭着不少亮橙色衣服的搜救人员。

    方屿臻神情恍惚,掌心接触到潮湿的墙面,整个人贴在上面狼狈地喘息,他感觉肋骨痛得剧烈,一呼一吸都得承受巨大的痛楚。

    他的嘴张合几下,随后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关宥川呢。

    他盲目地四下环顾,但眼神甫一固定,就仿佛被卡住了命脉,死死黏在那个方向上。

    方屿臻急促地喘息,被掀翻的流血的指甲顶着疼痛扣紧墙角。

    他看见关宥川好端端的站在那,怀里抱着蜷缩的苏朗,指挥营救他的村民。

    第42章

    “三号床,你的亲属呢?”

    “......”

    “三号床?”

    “......”

    “啊,抱歉,刚才你说什么?”

    方屿臻如梦初醒,眨动眼睛看向床边的护士,颈子上缠着绷带,说话哑哑的。

    护士拆开绷带检查他的伤口,又问了一遍。

    “你的亲属呢?”

    方屿臻摇摇头:“没有了。”

    “父母之外的人呢?得有个监护人。”

    男人想了想,亲人的概念已经离他十分遥远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亲近的人,于是只能摇头:“没有。”

    护士换完药瓶,回过头看见推开门的男人,自然地询问:“你是三号床的监护人吗?”

    关宥川的视线从方屿臻身上轻柔地滑过,淡淡道:“不是,隔壁五号床需要上药。”

    护士翻了翻单子:“关先是吧,0315床,我马上去。”

    护士一走,方屿臻低头蜷了蜷左手的手指,他手背上扎着一枚留置针,针头紧贴着血管壁,不动也疼。

    五号床是苏朗,多亏了关宥川的援护,只受了点皮外伤,但丈夫担心他的身体,还是强迫他住院观察一段时间,阴差阳错安排在方屿臻隔壁。

    叹了口气,自己就没那么好运了,左肩关节受损严重,据护士描述是被断裂的木板砸得狠了,骨头都要断掉。

    细细数数身上的伤,由于常年饮食不规律而复发的胃炎居然是最轻的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大脑的屏蔽保护机制,任他怎么努力都回想不起来那天的情景。

    地方偏僻,医院也不大。患者大多是由家人陪护,因此能聘请到的护工很少,方屿臻也不习惯被人当成残废照顾,他的腿又没有问题,于是干脆没有请。

    只是有的时候不太方便而已。

    比如拿不到床头柜上的水,每次拿都要一挪再挪,他的左肩动不了,只能一点点侧过身体,伸长右手去抓。

    护士说他太瘦了,抗风险能力很差,要是不多吃饭,这伤估计要养很久才会好,左肩膀也可能落下病根。

    病房的大门有时候会敞开一会儿方便进出,方屿臻靠坐在床头,能看见不断有村民捧着鲜花和补品来看望隔壁受伤的普弥,很关切的样子。

    当然,偶尔也能看见关宥川从门口走过,有时行色匆匆,有时因为拎着妻子的食盒,走得比较慢。

    方屿臻声带受损,没法发出太大的声音来让关宥川停下来,他也不敢出声喊。

    于是只能时刻察觉着门口的动静,在人经过时眼巴巴地盯着关宥川的身影,希望人能注意到自己。

    可惜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方屿臻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一台锈的机器,零件破损,快坏了,也快死了。

    有天他下楼缴费,回来时爬完楼梯突然眼前一黑,手背不慎磕到墙角,疼得他浑身一抖,钻心一样,靠着墙很久都没缓过来,直到眼前的视野再次清晰才慢慢站直身体。

    医院的走廊朝阳,洪灾过去,阳光又十分充沛起来,温温暖暖地捂热窗子洒在医院的白墙上,有住院的老人会坐在长廊的椅子上,享受傍晚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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