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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声。
夏永福压下心头的躁怒,立刻收敛所有情绪,动作麻利地走到书桌前,掏出钥匙打开抽屉。
举报信、签着陈秀珠名字的配方单据、设备清单、录音磁带、护照、一沓日元现金,他逐一取出,塞进随身旅行袋的夹层,件件都贴身收好,这些是他翻身跑路、逆天改命的全部依仗,是他未来荣华富贵的根基。
全部资料收好,他拉上旅行袋拉链,拎起袋子推门而出。
楼道里的邻居还未散去,依旧探头探脑打量他家门口,夏永福扫了一圈,没看到李春桃和女儿的身影,他拎着旅行袋,快步下楼。
昏暗潮湿的盥洗室里,水声哗哗。李春桃正低头清洗碗筷,女儿艳艳乖乖站在一旁,小手拉着妈妈的衣角,不离开妈妈半步。
夏永福盯着母女俩的背影,心里快速盘算。
他需要一个光明正大、合情合理的出走理由,需要一个能骗过邻里、骗过厂里、不引人任何怀疑的借口。
方才夫妻争执、李春桃死揪着存款不放、当众闹脾气,刚好是最完美的由头。
他立刻板起面孔,摆出一副被妻子无理纠缠的恼怒模样,恶声恶气开口:“你闹够了是吧!我去长途汽车站,明天一大早去外地,这下你称心了伐?”
说完,他拎着旅行袋转身就走,迈出决绝的步子,演足了被妻子逼得离家出走的模样。
可刚走出几步,心底莫名空了一块。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盥洗室灯光昏黄,李春桃牵着女儿的手,拎着洗干净的铝锅,正缓缓往外走。小小的艳艳听见动静,抬起稚嫩的小脸,澄澈的眼睛直直望着他,满是懵懂。
到底是亲生女儿,血脉牵绊,在这即将远走异国、经年不归的关头,夏永福心底窜出一丝微弱的不舍。
他对着孩子轻声开口:“艳艳,爸爸要走了。”
艳艳眨着眼睛,软软问道:“爸爸又去外地出差吗?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一句天真的问话,瞬间戳中了夏永福藏在心底的隐秘心绪。
以往外派外地,按月就能归家,不算别离。可他此番是远赴日本,是彻底潜逃、落地生根,十年、二十年,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回上海一步,再也见不到这个女儿。
忽然心情变得沉重,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张了张嘴,想摸摸女儿的头。
没等他开口,李春桃冷冷出声:“别装腔作势了。”
她抬眼看向他:“你心里要是真有这个女儿,这么多年就不会一分养家的钱都不肯往家里拿。女儿从小到大,你为她花过几分钱?现在还要偷走我攒了十几年的血汗家底,你是打算让我们娘俩留在家里喝西北风吗?”
一番话瞬间击碎夏永福那点稀薄如纸的愧疚感。
他脸色再度阴沉:你这个十三点女人!我这辈子碰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触了天大的霉头!”
他狠狠啐了一句,拎着手里的旅行袋。
他和轻工品进出口公司的陶干事敲定了对接地点,原本还在想,要找个借口晚上出来。现在好了,他交完材料,拿到机票,直接坐公交去虹桥机场,明天就能走了。
接头地点在一处临近苏州河的僻静沿街小屋。坐了几站公交车,一路快步疾行,他刻意避开大路行人,专走幽暗小巷。
抵达对接小屋,屋内只亮着一盏昏暗台灯。陶干事已经到了。
夏永福进门第一时间反锁房门:“东西我全部带齐了,配方、录音、证据一样没少,举报信我也写好了,明天我一登机,你就把材料递上去。”
他迫不及待拉开旅行袋,一件件往外拿证物。
他正在掏东西出来,下一瞬,原本紧闭的房门被猛地撞开。
几哥便服人员快步冲入屋内:“不许动!公安办案!”
夏永福血色尽数褪去,浑身冰凉,手脚瞬间僵硬。
他怔怔看着冲进来的办案人员,看着对方亮出的证件,看着桌上被逐一清点、封存的所有物证,大脑一片空白。
举报信、涉密配方、设备清单、录音磁带。一个公安人员从他的行李袋里,拿出了护照和日元现金,还有一个从陶干事那里搜查到了一张明天早班机的机票。
手铐咔嚓一声分别锁在两人的手腕上。
夏永福浑身脱力,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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