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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记,他非要翻字典抠字眼。乡下孩子,还是叫狗儿接地气,贱名好养活。”
姚永刚无奈地望着爱人,不与她争辩,只淡淡笑了笑。
一旁坐着的王家姆妈听得欢喜,转身回屋端出一碟水果糖,递到小男孩跟前:“弟弟,过来吃糖。”
草儿立刻伸手拦住,连连摆手:“不吃不吃。”
姚永刚见状,自己捏起一颗水果糖,剥开花花绿绿的糖纸塞进儿子嘴里:“拿着吃,快谢谢婆婆,婶婶。”
小男孩含着甜丝丝的糖果,含混不清地道谢。
姚永刚又拿起一颗糖塞到草儿手里:“草儿,你也尝尝。”
“我不吃,你自己留着。”草儿又把糖推回去。
陈秀珠看得失笑,抓了一把塞在她手里:“客气什么,一起吃。”
几人分着糖果闲谈,草儿伸手解开带来的粗布包袱,先把一筐裹着稻草的鸡蛋鸭蛋摆上桌,跟着又抽出一卷白底粉细条纹的土布,铺在石桌上。
“陈工,晓得你再过阵子就要生小宝宝,我特意织了这块软布,给新生儿做尿布,不磨嫩皮肤。”
巧妹阿姨伸手轻轻摩挲布料,触感绵软细腻,不由得惊叹:“这料子摸着又软又暖,做成床单都好,你舍得拿来做尿布?”
草儿摆了摆手:“我们乡下家家户户都织这种布,我原先还怕上海城里人眼光高,嫌土织布老气上不了台面。这块布用的纱线,是我们县毛巾厂流出来的计划内精纺纱,厂里毛巾滞销,便把多余纱线平价卖给周边农户,我们买来自己上机织布。”
“摸着干净暖和就够用。”巧妹追着问,“那你们这布做成床单,对外卖多少钱一条?”
“纱线成本七块,上机织造加工费一块钱。布幅七十五公分,总长十四公尺,刚好裁两条双人床单。”
“这么便宜?”巧妹瞪圆了眼睛,满是吃惊,“市面上一条民光双人床单最便宜都要十一二块,还要耗掉十二三尺布票,差不多抵得上普通人一整年布票额度。我们家床单洗到布料发薄、印子都磨淡了才舍得换,谁家要筹办儿女婚事,更是提前几年攒布票,就为买成套床单被面。”
“可不是嘛。”草儿说起自家织布营生,话匣子一下打开,“原先我们只纺粗土纱,织出来的布又硬又厚重,后来毛巾厂这批细精纱流出来,两块钱一斤就能收,质地轻薄柔软,三斤半纱线就能织整整十四米一匹布,划算太多。”
巧妹追问:“加工费才一块钱一匹?这工钱也太低了。”
“农村如今田地包产到户,我家永刚的户口在学校,就我跟狗儿两人分得半份口粮田,农忙那半月日夜不得闲,其余大半时日全都空着。三天就能织完一整匹布,一个月下来能多挣十来块副业钱。”草儿叹了口气,说起种地收入满心无奈,“靠着那些田,刨去上交公粮、买化肥种子,手里落不下多少现钱,多织几匹布,才能过日子。”
“这样,我按十块钱一匹跟你收,你帮我织五匹,行不行?”巧妹阿姨眼睛一亮,当即开口敲定。
旁边一位正端着盆等着脱水的阿姨听见动静,探出头凑过来:“什么五块十块的,说什么呢?”
巧妹立刻把那卷白底粉纹土布递过去,指尖顺着布料来回摩挲:“你摸摸看料子多软,十四米一匹正好裁两条双人床单。她讲纱线加加工费成本才八块,织一匹要足足三天,人家耗功夫出力,我多出两块,十块钱收一匹,划算的。”
那阿姨接过布匹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越看越中意:“这布我也要,先订五匹!”
动静引来了弄堂里其余几家邻居,三三两两围拢到天井石桌边,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这块布看着是真灵光,软乎乎贴皮肤,做贴身内裤再好不过。”
“不光内裤,裁成套睡衣睡裤也舒服,不比商店卖的差。”
“拿来铺床做床单最合适,厚实又透气,比店里床单实惠太多!”
“关键是不要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顾上问草儿能不能赶得出这么多活,张口就报需求,这个要三匹,那个订五匹,零零散散加起来,一口气定下二三十匹的量,听得草儿都愣在了原地。
王家姆妈端出三杯冲好了香浓的乐口福放在桌上,递一杯到小男孩面前哄他:“乖弟弟,快来喝甜甜的乐口福。”
陈秀珠笑:“先坐下,慢慢讲,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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