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

    “应该不会再见了，不过，你可要自己注意安全啊。”

    奇怪的女人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嘱咐，消失在逐渐昏暗的哥谭天际线中。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警笛声。

    哥谭警察终于赶到，围住那位不知为何呆呆看着天空的富豪，开始询问现场状况。

    “是蝙蝠侠干的吗？”

    布鲁斯仍握着雨衣，没有穿上。他打算把这东西带回蝙蝠洞，仔细检查一下材质。

    “不……我想不是那个黑漆漆的怪胎。”

    “那是谁？”警员抬头看着他，笔记本举在胸前。

    “我没看清……”

    戳在笔记本上的笔一顿。

    “哈？”

    不远处，另一名警察大声呼唤，说没有发现任何劫匪的踪迹，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被埋在废墟下。

    反正韦恩先生没事，看样子也不打算追究，大家应付一下就好。

    三人淋着雨，在警车红□□的闪烁中低声交流着。

    韦恩的私家车很快驶入现场，老管家撑着伞为受到惊吓，现在只想赶紧回家的主人打开车门。

    嘟囔着下班的警员不知道，看起来害怕到不行的韦恩，不久之后就会以另一个身份，重新回到这片废墟。

    离开的艾梅莉丝并没有立刻回酒店。

    她让贝利把自己放在了某条无名小巷里。

    既然都已经来到这片她从未涉足的区域，不如趁兴四处逛逛这片“更哥谭一点”的街区。

    巷子上方，是被杂乱伸出的锈蚀铁皮切割到破碎的天空，雨击打在上面，然后汇合，像瀑布一样落下。

    电线从四面八方伸出，纠缠在一起，最终变成一个任谁都解不开的黑色死结。

    史莱姆和机器人都没有嗅觉，否则他们一定会皱起眉头。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腐败的酸臭、廉价酒精和霉湿混凝的气味，是一种外乡人避之不及、而本地人早已习惯的味道。

    在飞行器的陪伴下，艾梅莉丝一边听着雨点落下的声音，一边玩起了躲避水坑的游戏。

    她是如此格格不入。

    那一身明亮的粉色，就像黑白旧电视画面里突然闯入的唯一彩色。

    在哥谭，这种明亮，只意味着一个词：危险。

    就像自然界中，有毒的生物总会用鲜艳的色彩警告接近者：不要轻举妄动。

    艾梅莉丝感受到那些从阴影中探出的目光——藏在门缝后、铁栏后、破窗后。

    带着恶意的。

    它们粘上她，仅仅几秒，就若无其事地挪开，仿佛从没出现。

    “胆小。”

    她轻声说了一句。

    这里是哥谭光鲜亮丽阴影下的另一面，即使没有深入了解，艾梅莉丝也能感知这里的真实模样。

    混乱与悲剧，是这片区域的底色。

    这座城市——不，这个国家的管理者，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如果是她的父亲……

    那位将一生都奉献给帝国的国王，为了种族的延续、为了女神所预言的诸多灾厄，与所有前辈一样，他总在为了“将星球治理得再好一点”而奔忙不止。

    这份思念悄然从心底浮现，将见到布鲁斯的喜悦都冲淡几分，就像哥谭的雨水透过史莱姆的外皮，一点点渗进她龙的心中。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出手干预。

    星际法第一条——尊重他者星球的生存选择。

    除非他们主动寻求帮助。

    艾梅莉丝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想。

    她正准备转身，去找一处开阔些的地方返回酒店。说不定布鲁斯会联系她，她要是不在，场面可就尴尬了。

    贝利接到指令，开始为她导航。

    但飞行器才飞出不远，便突然急剧转向，打断了她的思路。

    “怎么了，贝利？”

    艾梅莉丝抬头头，她可不觉得自己的管家会犯导航上的错误。

    “原定道路上发现人类发生冲突……殿下！”

    白色飞行器毫不犹豫地调头，似乎对自己过分热心的主人早有预判，带着她走上早就规划好的捷径。

    ·

    “嗨，你们在玩什么呢？”

    温和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像是真的不明白眼前这场抢劫是怎么回事。

    男人没有抬头搭理。

    没看到他正忙着“工作”吗？

    ——是的，在这片街区，抢劫也算是工作。

    而且他已经烦透了这个女人的死缠烂打。都被捅了两刀了，这疯子居然还不松手！

    现在又来一个不长眼的？

    他咬着牙，脸上满是怒火。

    在哥谭，还有人敢当好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