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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砚应下离去。
未多时,荣喜携吉安、宜湘等仆婢带了她要的东西过来了。
范秋菊与槐花、刘氏在检查那些物品,也监视着他们的举动。
沈幼辞抬手示意荣喜搀扶她,在荣喜躬身过来时,宜湘则大声同范秋菊问话,沈幼辞趁此交代荣喜去查一查裴烬是要娶谁,再探些和裴烬有关的消息。
……
夜色笼罩的朱雀台连绵的森严。
朱雀宫正殿内,裴烬持卷在看白日朝议中各地来的奏报。
谢毅支腿懒坐台阶下,也在帮裴烬看些军务。
宝座高台两侧侍立着裴烬的亲兵与两名史官。
季青砚说过他们要开创一个新的时代,身边要有随军笔员,要记下他们始于微时的一路痕迹,留为史记。即便最后他们拼尽毕生也无法创建出那理想中的时代,有这些书于战火的事迹,也算他们普通蝼蚁反抗暴权的英雄骨气,至少能在民间野史中留下些可以鼓励后人的东西。
季青砚说,他们过的每一刻都将成为历史。
要尊重历史,故而要过好每一刻。
季青砚入殿中时,裴烬自竹简中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埋于案牍。
谢毅见季青砚如见救星,放下手中沉甸甸的竹简:“回来了,那公主真病假病?”
“女子体阴,她已伤了阴元。”
方才大夫在沈幼辞身前说无碍,但私下对季青砚如实禀道她已伤了元体,身骨阴寒,恐是不能再为人母孕育子嗣。
大夫请示,若是现下开药尚有几分挽回的机会。
季青砚自然知道裴烬不可能要大梁公主的子嗣,故也只是让大夫为她止血解痛而已。于季青砚而言,纵算他身受佛门礼教、道法天然,心中再存慈悲,也不会让敌人诞下自身血脉。
季青砚向裴烬说起西苑中的事情,以及沈幼辞要的体己之物。
裴烬头也不抬听着,只是听到她要凝脂玉膏、芙蓉头油、蚕丝被、绫罗锦,还是忍不住不悦地呵了声。
他什么也没说,只执笔批过竹简上的政务。
季青砚上前取他们分出来的一堆竹简,部分深奥之处都是裴烬与谢毅特意留给他的。
不过此行能去看大梁公主,到底还是因为裴烬的默许。季青砚行事讲究余地,裴烬赞同,他才能带着大夫去西苑。
第一回朝议的政务大大小小叠成了小山堆。
卫地有四州二十七郡,呈的议文与表文却有百余,除了各地官员对新统的激动与期许,不乏诸多能者的荐引,其中三份表文极为出色,就算裴烬所读不丰,也能看出这三篇表文辞藻华丽,笔锋深刻,当为才俊杰作。
他念了其中几句:“天下大定,唯命世之才可济也。九龙将出,三爵振翅……”
裴烬微顿:“后面这句似乎有些耳熟?”
季青砚:“九龙将暝,三爵行栖,你大婚之夜听过。”
“你大婚之夜还诏人讲诗啊,我怎么不知道?”谢毅纳闷。
裴烬轻抿薄唇,他记起来了,无怪熟悉,是大梁公主念过。
那抹凝脂温玉白中透粉,自他指间留痕不消,如樱的缀粉溢出指间,他眼底的春浓得化不开。
裴烬本来无所谓,倒被两句诗带起回忆。不过这算不得什么,再美丽的身体都不会有天下大定吸引男人。
他摊开此表,同季青砚细探此文。
月上正空,今夜忙碌许久殿中灯火才熄。
裴烬回到寝宫。
点灯之人依旧也是年轻侍从,服侍他脱履者也是侍从,殿中无一婢女,就连点熏香这等细致的活儿也是男子在做。
阖上炉盖的侍从正欲退出去,裴烬闻到了这抹浅香,唤住人:“这是什么香?”
“是君上既往的安神香。”
“为何孤觉得熟悉?”
侍从纳闷,日日点这香自然熟悉呀。
侍从忽才想到:“是大梁公……程姬随嫁之物中的安神香。医官验过此香助眠,毕竟洛京来的一些好物冀州没有,奴婢们才加了其中一物于此。”
难怪。
裴烬闻到了那恶女身上的香气。
“撤了。”
侍从连道不是,忙换了既往的香。
殿中灯烛熄灭,裴烬仰卧于帐中,拽过一软枕侧抱于怀。
今日连轴忙于政务,他几乎没歇过,在脑中检理一遍白日遗漏,忽而想到了西苑老妪来禀话时说过的“不出半月,我会让卫侯请我回朱雀台”,裴烬略弯薄唇,还是会冷嗤此女的自傲。
她哪来的自信他会去请她回来?
做梦。
白日朝事在脑子里全部过了一遍,裴烬才卸防睡去。
他的四肢修长,身躯笔挺,也许是因为疲惫,此时紧紧侧蜷,彷佛全身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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