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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相瞒。”他认真道,“若真是如此,我愿意替三爷排忧解难。”
如此一来,孟家岂不就欠了兰家一个人情?帮孟砚声这把稳赚不赔,自己若是真能同这位商会新贵打好关系,日后大哥的生意就不用愁了——届时看谁敢再说他兰知庭只是花-花公子?
花-花公子兰知庭于是大手一挥,慷慨道:“既如此,我这栋小公馆,就给三爷用,吃穿用度记我账上。您放一百个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沈寂听着他一顿殷勤,已是将眼下情形摸了个七七八八。晓得“孟三爷”是商会里的重要角色,也晓得和光会跟他不对付,许是寻仇未遂。
再看兰知庭,对他恭恭敬敬,想来孟家对兰家必有压制或利益关系,兰知庭才要讨好“孟三爷”,为他兄长分忧解难。
“知庭。”沈寂倏忽开口,“今日那‘号外’,你听说了?”
“那都是报社夸大其词、胡诌博眼球的!”兰知庭果然做出一副愤怒模样,从前胸口袋里摸了报纸出来,摊开指给沈寂瞧,“说你阻挠亲姐姻缘,损了阴德;又说你平日里行事张扬,树了仇敌……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儿,不足为谈。”
沈寂盯着那份报,垂眸听得很认真的样子,眼睛却轻飘飘一瞥。
云枢十一年,九月初四
……原来如今已是云枢十一年。
可是从前国号大多一个字,“燕”也好,太祖所灭的“魏”也罢,鲜有“云枢”这样的取法。
云枢十一年,大燕已经覆灭十一年之久了。
故国已逝,他沈寂是一只数百年前的活尸——可偏偏送他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窗开了半扇,吹过沈寂的眉眼,吹乱了他的心。
沈寂原本不属于这里,他在这喧闹的带着桂香的晚风里,被无数蛛网似的声音缠住了,却不得不拨开喇叭花精怪的干扰,去听今夕何夕。
可叹今夕何夕。
“三爷,您就放心大胆地把我这儿当个旅馆。”兰知庭见他不搭话,谨慎着说,“就是私买小公馆的事儿,您可千万别让我兄长知道了——您放心!之后所有莺莺燕燕,我统统不带到这儿来了!”
沈寂微微一笑:“你既然帮我,我自然没有出卖的道理。”
兰知庭又注了茶,同他一碰盏,大着胆子说:“三爷,那咱们也算是朋友了?”
沈寂从容流畅地回碰他:“兄弟。”
兰知庭登时拔高声音,兴奋道:“好兄弟!三爷,够义气!”
太阳将沉尽了,天地间笼着一种紫红色的光。小公馆里,半扇窗内,沈寂和他在这全然陌生新国的新兄弟吃了茶,结了义。金色喇叭花里的妖精也离开了。
自半扇窗口眺望出去,夜色浮上来,白日里的喧嚣却没歇息。
沈寂眼见着屋檐下圆滚滚的小东西越来越亮,铛铛声里也透出了昏黄的光,光里绕着无数扑翅的萤虫。
“我夜里得回去,不然兄长又要骂了。”兰知庭说,“三爷,您随意。”
沈寂朝他颔首,仍是坐在窗边,没有动作。
街上的热闹依旧磅礴,这点同从前大燕日落后的宵禁大为不同,小贩叫卖声、男女嬉闹声,还有呜呜的汽鸣,金属一般的振翅怪鸟,都汇聚在五光十色的黑夜里,叫这夜已不成夜,模糊了白昼朝夕。
某些建筑依旧是大燕时模样,更多建筑却改换成了如同小公馆般的崭新怪相,那一扇扇窗里透出明亮而暖黄的光。夜风吹得这样畅快和煦,可终究是掺了丝凉意,沈寂将散发拨至耳后,束好了高髻。
所幸兰知庭同他身形差别不大,柜子里也留有些衣裳。约莫改朝换代后的服装就是如此,沈寂挑出件样式简约的改良款衣衫,换上了身。
小公馆里头没有剑,他找到把短刀,卷好藏进袖中,翻进了伶仃遥远的月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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