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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感兴趣,却不慌不忙地问:“可是,我怎样去?”
“自然是我出钱,咱俩包房……”
兰知庭话卡在嗓子眼,总算回过味儿来了。
不对,孟砚声近来处境这般凶险,怎么能轻易暴露于人多眼杂的戏院?若是今夜他真出了事,自己这么些日子的善缘没结下,反倒要同孟家结下大仇了!
兰知庭思及此,不禁冒了冷汗。他想说那么便不去,可是对方分明是有兴趣的,还问他“该怎样去”。
该怎样去呢?
兰知庭心思百转,倏忽一拍手。
有了!
正值九月,傍晚时候,锦城里满是桂花香。
在这浓郁的馨芬里,同春楼后院门敞了一线,泼完水的晚秋刚要回去,就被一只不知何处冒出的手绊住了门。
她吓一跳,定睛一瞧,却是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人着西装正服,一人却男旦扮相——扮相虽不算得很好,可那双眼睛实在生得漂亮,夕阳下折着褐琉璃一般的光,能裁分秋水、划拨桂香似的,叫晚秋不由地看呆了。
“……姑娘,姑娘?”
觉出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晚秋这才回神。她定睛一瞧,那穿西装的白皙青年已经凑到了她跟前,笑嘻嘻地问:“行个方便?”
晚秋愣了片刻。
塞进她掌心的,能摸出是一小块碎银。
晚秋的心骤然怦怦跳起来,可她仍是猛地将那银子往兰知庭手中一塞,恼道:“不行!”
“怎么就不行?”兰知庭脸皮够厚,“年初燕京戏院里,咱俩还见过面呢!也算老相识了,姑娘,你高抬贵手行个方便,也当是给我朋友——”
他说着,让出身后的沈寂。
后者铅华匀面,丹唇点绛,鬓边珠翠轻颤,虽是男旦打扮,可眉宇间并无顾盼情态,反从俊秀五官里透出一点遮不住的英气来。他朝晚秋生涩地俯身,微微一颔首。
“一条生路。”
那碎银又被塞回晚秋手心了,比起刚刚,似乎还多了一粒。晚秋脸红心跳,扭过头想了半晌,终究是把银子攥紧了,一咬牙,偏身让出位置。
“跟我来吧。”
兰知庭千恩万谢地进了后院,绕过长亭曲廊往戏社后台去——得了这么个跟檀老板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他简直快要笑出声来了!将沈寂扮作男旦的这计简直一石二鸟,既解决了身份暴露问题,又便利了自己。
只是没想到,孟三爷看着冷冽,倒还挺好说话,自己提这乔装打扮的主意,他竟真答应了!
聪明且得意的兰知庭哼着小曲,穿过无数戏服头面,枪棍鼓琴,经由晚秋介绍,总算是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青檀。
青檀正描面——他未上妆时,是个面容清秀的青年。听见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他连笔都未搁,也并不回头,只轻飘飘一开口。
“谁许你带生人入后台的?”
晚秋登时抖了抖,连忙道:“班主,我、我……”
“是我贸然来访,央求晚秋姑娘做个中间人,”兰知庭一拱手,“檀老板,好久不见。”
青檀这才回了头,看着兰知庭,心里却没有这号人的印象,他视线再一转,瞧见了侧身而立的沈寂。
好挺拔的身段。
青檀这才来了兴趣,打发人的话到了嘴边,转个调问:“这位是?”
“是我朋友。”兰知庭叹了声,“家里生了大变故,实在身不由己。”
青檀没听他在说什么,已是兀自站起来了,围绕沈寂走了一圈,奇道:“你竟是唱旦的?唱一句我听听。”
沈寂当真来了一句《思凡》——是他同兰知庭现学的。一嗓子罢了,功夫已见分晓,他自嘲般道:“家道中落,半路出家,唱得实在不好,檀老板见笑。”
青檀听出了他的生涩,却没点破,他捏一捏沈寂的肩膀,感受到戏服之下绵延紧致的肌理。
“面有旦相,底子够好。”青檀认真道,“你若真想入行,我却觉得,更该唱武生。”
沈寂微微颔首:“谢檀老板指点迷津。”
兰知庭听着二人相谈,越听越觉得青檀此人实在是妙,他这个范斯好容易得了机会,连忙逮着青檀问东问西。
青檀竟是难得的好脾气,边描眉,边就由着他问,那头沈寂得了空,见这后台里各有各的忙,便带着他的妆面,悄无声息地走动着。
实在是大有不同了。
大燕从前也有戏,被称为“折子戏”,却没有如今这样华丽的头面、繁复的戏服衣装,听兰知庭说,这京戏还分生末净旦丑,皆是些他从前不曾了解过的新奇东西。
大燕至云枢,似乎与从前所有的改朝换代都不一样了。
这样想着,便越觉奇异,又难免生出许多怅然来,沈寂穿梭过后台,不知不觉就到了幕后,他透过那厚重的遮帘,瞧见了台前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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