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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沈寂不愿意为篡位的燕三世效力,他被数百人围剿,应是死在了皇陵里。
可是如今,他分明又行走在青石板上。
雨雾遮了前路,沈寂面无表情地走下去。燕太祖死后,他就习惯了孑然一身,如今不过从黑暗中来,回到孤寂里去。
天黯黯雾沉沉,四下无风声。说书人夜半出来倒尿盆,又碰见了持刀人。
见鬼的运气!
说书人欲哭无泪,他端着尿盆,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幸好这回持刀的依旧干脆利落,问他:“和光会最近的据点在哪里?”
说书人颤巍巍道出个地名。
沈寂应了声就要走,那说书人却慌了,他慌忙泼了盆,鼓足勇气抱在沈寂腿上,不敢看他的脸。
“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东西。”说书人颤巍巍地说,“大侠,他们不偷不抢,顶多也就是嘴上骂两句,就留他们一条生路吧。”
话说完,沈寂没有回答,说书人也愣住了——
他摸到了沈寂湿垂的长发。
后来的事变得顺理成章,带路,引荐,说书人连滚带爬地逃回家,长发遗老小心翼翼打量眼前人。
这不速之客身着旧时长袍,面上斜亘一道长癞疤,延伸至他覆面的鼻梁之下,只露出一双年轻又清亮的眼睛。
遗老问:“你叫什么?”
“沈寂。”
“沈寂,”他道,“像你这样年纪而愿意加入和光会的已经不多见——你这头发实在好,留了许多年?”
沈寂“嗯”一声,说:“二十四年。”
算上他给燕太祖守陵的六年,如今他当是二十四岁了。
“那就更不容易了。”遗老啧啧称奇,又问,“你家里人呢?”
“死了。”沈寂默了片刻,“家里就剩我一个。”
遗老愤慨起来:“死在变革里?!”
他拍着腿大骂:“他妈的云枢,我就知道这群狗娘养的没有好东西!当年大燕在时,那是、那是多好的光景,可如今……”
他说着,竟是拭起泪来。东方已见了一线白,遗老推开窗,将远处冒着浓烟的工厂指给沈寂看。
“云枢国,亡大燕,人人都把长发剪。”遗老说,“将我们的庄稼田地连根拔,改作工厂产钢铁。可是钢铁能当饭吃吗?变革闹得最厉害那几年,朝廷的钱粮拨款被截断,锦城饿死了不少穷苦人。是,我家是堪堪熬过来了,可靠的也不过是典卖家产、上天垂怜。”
话至此,遗老叹了口气。他又指着窗外一角,将沈寂的视线引过去。
墙角墨色的阴影里团着个人,见他们看自己,便痴痴笑起来,忽的扑到窗前,问:“儿子,你们见到我的儿子了吗?”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这么高,今年二十岁哩!正是娶媳妇儿的好年纪,我跟他娘都寻好了人家,可是、可是……”
那蓬头垢面的人话至此,倏忽大哭起来:“我的儿子不见了!你们有谁、有谁见过我的儿子吗?”
他说着,猛一把抓住沈寂:“你见过我的儿子吗?好孩子,他跟你一般大……”
遗老叹了口气,将他的手从沈寂肩膀上掰下,口中哄着:“你的儿子晚上就回来啦。”
“真的?!”
那人仍是不敢信,噘着嘴,再三追问:“晚上是什么时候?”
“等太阳落山,等夜雨下来。”遗老耐心地说,“你回家,就能见到儿子在等你。”
那疯子得了应许,终于欢欢喜喜地跑开了,沈寂安静地看着这一幕,问:“他的儿子呢?”
遗老扭过头,轻声道:“死了。”
屋内霎时陷入沉寂。
“死在工厂里。”遗老接着说,“他家原本是农户,每年交了佃份,还有余粮,一家三口-活得很安生。很后来大燕没了,日子总要过下去,他儿子便进了工厂,没几天就被机器绞成了肉泥。”
沈寂没说话,手微微动了下,被袖中的短刀戳触了。
“他娘得了这个消息,急火攻心,当夜就哭死在工厂大门前。后来赔偿金迟迟不下,他爹没了老婆,又没了儿子,便成了个疯子。”
遗老话至此,语调倏忽转向高亢。
“几千年的皇帝,说没就没了,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从前天塌下来,也有皇帝顶着,可是如今天塌下来,就得我们平头百姓自己扛了——小兄弟,你可知怀帝被押入监牢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他话语中已含哽咽。
沈寂声音微哑,问:“是什么?”
“我李家的人,你们尽可杀尽,可是、可是不要动我大燕万千无辜的子民。”
燕怀帝就在这样的遗憾里咽了气,他或许是位无能的君主,却绝不是懦弱的帝王。他死在牢笼里,带着大燕王室最后的担当与骨气。
沈寂心头一动,却想不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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