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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来人,只到了一份礼:赵宫内侍送来的一柄玉如意、一匹赵国细绢。赐而无召,礼到人不见。
礼至正中,是命名之仪。
堂上设了一张矮案,案上铺着素帛。赵姬抱着孩子立于案侧,稳婆与侍女随后。按礼,父亲当众命字,书于帛上,告于宾客。
异人执笔,手却抖了。
他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这道题,他解了一个月,解不开。
按秦国宗法,他这一支是秦室庶支,子以父氏。可他如今是质子,身系敌国;孩子生在邯郸,长在邯郸,在赵人的册档上,这孩子登记的身份是“质子妇之子”。若名随秦制,等于当众把“秦王曾孙”四个字刻在赵吏的眼皮底下,往后风浪一起,这就是现成的靶子;若名随赵俗,他又于心何甘——他的骨血,凭什么姓赵?
他求过吕不韦。此刻,吕不韦就在堂下,站在商贾那一拨的最前面,含笑看着他,眼神平稳,像在等一注早已算好的骰子。
异人深吸一口气,落笔。
帛上写了两个字,他念了出来,声音不大,却让满堂都静了:
“以赵为氏。”
赵吏的笔尖在木牍上顿了顿。两名对视一眼,眼里皆是意外之色——质子竟让儿子姓了赵。
“名,”异人继续道,喉头滚动了一下,“政。”
“政?”一名赵吏没忍住,追问了一声,“何解?”
按俗,父命子名,本不必向外人解释。可异人今日偏要解释。他放下笔,转过身,面向满堂宾客,面向那两名赵吏,也面向堂下的吕不韦,朗声道:
“政者,正也。”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下去,像是说给宾客听,又像是对着怀中的婴孩说:
“此儿生于正月,正月者,岁之正也,四时之始也。生于赵,长于赵,以赵为氏,是记他的生地,记他母邦的养育。名为政,是愿他此生,行事以正,立身以正。夫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这一句“子帅以正,孰敢不正”,是孔门论政的老话,堂上宾客里通文墨的都听得懂。异人说到此处,眼圈又红了,可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十年来,这位质子在邯郸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像一个父亲,像一个夫子,像一国之胄。
赵吏埋头把“质子异人之子,赵政”一笔一划录进木牍。录完,其中年长的那位合上木牍,朝堂上拱了拱手,竟也说了句客气话:“恭贺质子。此名,堂正。”
堂下的吕不韦,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层。
这一手,妙就妙在一个名字卸了三重压。 姓赵,赵人安心,孩子成了“生在赵地、入了赵册”的自己人;名政,“政者正也”,堂堂正正的经义出处,谁也挑不出僭越;而在秦人听来,“政”与“正”,音同义通,将来这孩子归秦入谱,改回嬴氏,此名无须再改。一个名字,两头都留着门。
更有一层,只有吕不韦与异人两人心里明白的深意:生于正月,名之以政,政者,正也;正者,天下之纲也。这个字,够这孩子用一生。
命名礼毕,赵姬抱着“赵政”受宾客贺。那位绸缎行的掌柜凑趣,笑着说了一句日后被反复提起的吉利话:“小郎君这啼声,满坊都听见了,声震屋瓦,将来必是鸣于九天的人物!”
满堂笑语喧腾。没有人留意到,赵姬听到“鸣于九天”四个字时,把怀中的襁褓,往里拢了一拢。
礼散了,三拨客走出了三种样子。
商贾那一拨走得最热闹。绸缎行掌柜是场面人,出门只赞名字取得堂正;可上了车,同行凑过来低声一问:“姓了赵,这往后,是秦家的种,还是赵家的种?”掌柜把车帘一放:“你管人家的种。你只记着,吕翁今日亲自陪了半日礼,他陪得起的人家,种不得地,也贵。”
质子府那一拨走得最静。两名赵吏一前一后跟着异人。年长的那位一路无话,到巷口才对同僚低声道:“记档吧。此儿名政,氏赵。”年轻的那位犹豫:“万一日后秦赵……”年长的那位打断他:“册上写什么就是什么。你我领的是笔的俸,不是心的俸。”
当夜,内书房。异人亲自来谢。他从怀里取出满月礼上写名的那幅素帛,他没舍得交府库,自己收着。帛上墨迹已干,“政”字起笔那一竖,微微偏右。
“先生,”他把帛铺在案上,“我写的时候,手抖了。这一竖……歪了。”
吕不韦看了一眼,只问:“你知道你今日做成了一件什么事么?”
“给儿子取了个名。”
“你把一个名字,写成了两国的活扣。”吕不韦指尖点着那个“政”字,“赵吏今日录册,录的是‘赵政’,这孩子从此在赵国有了名分,有了庇身之所;可‘政者正也’是经义,秦人听得懂,宗庙认得下。他日归秦入谱,改氏为嬴,此名一字不必动。名不动,命就续得上。”他顿了顿,“还有一层,你没看出来,你今日当众讲了‘子帅以正’。满堂宾客记住的不是名字,是讲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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