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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跟您走可以——可这山坳口风大,晚辈身上带着伤,站在风口里跟您说话,实在撑不住。容晚辈进去避一避风,一盏茶,晚辈自个儿出来。"
黑执事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他怀里鼓囊的胸口,又扫过他身后那道石隙。石隙太窄,他看不出深浅,但料想一个碎骸一重的重伤小子,带着一个丫头和一个跑腿执事,翻不出天去。他略一沉吟,抬了抬手,示意脚步停住:"一盏茶。"
陈默道了声谢,转身,走得不见慌乱。他侧身挤进石隙的那一刻,伤疤人忽然在身后极快地问了一句:
"小子,白先生托你送信时,还说了什么别的没有?"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说"以骨为炉,以血为薪,以嗑为钥",想说"物在命亡速退",想说那个被铁链贯穿骨架的老人,坐在阴冷的地宫里,用三十年换火种整团离体、挑中他这一身凡骨。可这些话,此刻一句都不能说。
"他让我,别怕烫,就怕没火。"陈默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伤疤人没有再问。他只是看着陈默侧身没入石隙的背影,那张旧伤疤纵横的脸上,忽然浮起一种说不清的神色——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不敢认。他把灯笼往下一压,火苗舔着灯纸,轻声道:
"……像。"
石隙后是一条极窄的水道,斜斜向下,走了约莫半盏茶,豁然开朗——一个丈许见方的石室,四壁生着厚厚的青苔,正中有一口石砌的浅井,井水清冽,映着从头顶石缝漏下来的月光。这就是秦老那半句话里说的"后山活路"。
陈默在井边蹲下,把那页铁片从铜匣底取出来,又嵌进去,又取出来,反复看了两遍,才确认那接缝严丝合缝得没有一丝多余。他把铜匣举到月光下,转动,借一道斜光,看见匣底凹槽的最深处,刻着两个极小的字,被铜锈盖去一半:
"掌灯"。
"掌灯?"杜心瑶凑过来,"什么意思?"
陈默没有立刻答话。他把铁片重新嵌回凹槽,手指贴着一道极细的划痕慢慢摩挲——那道划痕不是铁片边角磨出来的,是多年开合留下的印记,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清清楚楚地横在接缝边缘,一层叠着一层,像被人反复打开、合拢过无数次。
他心里一突。
"这把锁……三十年里,被人用过。"他低声道,"不止一两次。守钥匙的这位,说他只是守着。可这划痕,是经常被人开合才磨出来的。"
"你是说,有人一直知道铜匣和铁片能合上?"杜心瑶的眉头也拧起来,"那秦老那句话——''铁片入铜,活路在后山''——就不是临时起意了。"
两个人在月光下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下去。有些话,说出来反倒戳心。
陈默把那两个被铜锈盖住的小字又看了一遍:"掌灯"。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又念一遍,脑子里却猛地浮起另一件事——白前辈的地宫里,那张石台上放着的,除了铁匣,还有一盏熄灭的、落满灰的铜灯。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盏灯摆在石台正中,比铁匣更居中。
"白先生把最后一份东西,交给了''掌灯人''。"陈默说,"而石台上那盏灯,他烧掉真册子时放着,坐进地宫等死时也放着——他等的人,怕是从来不是拿匣子的人。"
"是掌灯的人?"
"如果这把锁要被反复开合三十次、三百次……"陈默握着铜匣的手缓缓收紧,"那掌灯人,三十年来怕是根本就没离开过这座山。"
他又想起柳逐风的静庐——那位侧屏长老的屋里,没有灯。他夜里读书,全凭窗纸透进来的月光。
他从不点灯。
宗门里,为弟子添灯油的只有一位,便是传法堂上,那位每逢夜课,总独坐堂口、替晚归弟子留一盏小灯的柳长老。
——可柳逐风,从不用灯。
陈默握着铜匣的手,又紧了紧。他想起柳逐风那句"那四个字,老夫三十年前在另一个人手里见过",想起那封信上"别给任何人看"的叮嘱,想起他说"矿里归你,矿外归我"时,那点油花都没溅出来的语气。
他忽然分不清,那盏灯,柳逐风究竟是点给别人看的,还是三十年前,他就替某个已死的人,一直点着。
"想不通,就先别想。"杜心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他身侧,从袖里摸出一块干巴巴的饼,掰了一半塞进他手里,"守匣的老鼠,先喂饱了再说。"
陈默捏着那半块饼,看着她月光下清亮亮的眼睛,喉咙动了动,到底没忍住,笑了一声:"……谢了。"
"别谢。"杜心瑶别开眼,声音闷闷的,"明日午时,你要是死在峰上,我就把你那三只匣子全扔进这口井里,一个都不给你留。"
"扔了也好。"陈默把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省得给清灵堂捡去。"
"你——"杜心瑶瞪他一眼,到底没能瞪住,气得又别过脸去。可陈默看见,她别过脸时,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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