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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去的脚印,尽头处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骨头磨过石壁的"咯"声。
温 先生缓缓举起探矿杖,杖头那截熟铁,在灯火下一闪。
"老夫提醒过你,井下有东西。"他低声说,"现在它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声"咯"响过后,矿道深处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两点绿幽幽的光。不是火把,不是灯——是两只眼睛。紧接着,黑暗里走出一个东西来。
不是人。比人高半个头,肩背拱着,像一头被压塌的熊,浑身裹着一层黑沉沉的、分不清是皮还是甲的东西,双臂极长,垂到膝盖以下,指节粗大,每一根骨节都向外凸着,像长满了倒刺。它走路的姿势很怪,一条腿先迈出去,另一条腿拖着跟上,一步一步,带着"咯、咯"的骨响——跟那串脚印,正好吻合。
"岩傀。"温 先生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北麓矿底下养出来的东西。矿洞里埋了三十一年的死人,被地气浸成了这种怪物。它不吃人——它只护矿,谁下到第七层,它就跟谁走。"
"那它为什么从里面往外走?"陈默盯着那个东西,"先生,我们还没到第七层——它就已经从第七层爬上来了。"
温 先生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具岩傀在他们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它歪了歪头,那两点绿光在陈默身上滚了一圈,最后,定在他怀里那把锁的位置。它没有扑上来,而是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把两只垂到膝盖的长臂撑在地上,像一头野兽,压低了身子——那是要扑过来的姿势。
"它冲锁来的。"陈默说,"杜姑娘,退后。先生,灯往我这边照。"
温 先生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举起探矿杖,杖头那截熟铁横在身前:"老夫活到这把岁数,该见的不该见的都见过。一具岩傀,还吓不退老夫。"他顿了顿,"陈默,你要打,老夫陪你打。可你要记住——杀它不难,难的是别让它流出来的血,沾到七层那扇铜门上去。岩傀的血腥气重,能引动门里的东西。"
陈默盯着那具岩傀,握刀的手稳了稳。他知道自己的境界——碎骸一重,凡品根骨,在这宗门里排不上号。但碎骸境的要义,他这一年练下来,早已不是纸上谈兵:碎的是骨,炼的是劲,把全身的力从骨头缝里一寸一寸榨出来,聚在一点上。凡品的骨不如天骄结实,但正因为不够结实,才比谁都懂得——怎样把每一分力,都用在刀刃上。
岩傀动了。
它没有扑,而是先甩出右臂,那条垂到膝下的长臂像一根鞭子,带着风声横扫过来,快得不像它那副笨重的身子。陈默没有硬接——他侧身一让,让那截手臂贴着他的肋下扫过,同时手中刀向下一压,刀背顺着它的手臂滑下去,削向它的腕骨接缝。刀锋过处,发出"嗤"一声响,像是切在干牛皮上,只刮下一层黑灰,没有伤到骨头。
"好硬的皮。"陈默退开两步,"不是寻常岩傀。"
"记了一笔账。"温 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异样的平静,"三十一年前的岩傀,皮没有这么硬。它变厚了——这矿底下的地气,比三十一年前,浓了。"
说话间,那具岩傀又是一臂横扫,这一次带上了两只手,一左一右,要把陈默整个人夹在中间。陈默等的就是这一下——他脚下猛然一旋,整个人贴着地面矮身钻过两臂之间的缝隙,刀尖顺势向上撩,正挑在岩傀的胸口。这一刀他用了碎骸境的全部劲力,刀锋切开那层黑甲,深深陷进去,可紧接着,从伤口里涌出来的不是血,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黏液,带着一股焦臭,顺着刀身就往上爬。
"别让它沾你皮肉!"温 先生喊着,探矿杖随即出手,杖头那截熟铁狠狠砸在岩傀的膝盖弯上。喀喇一声闷响,那具岩傀单膝跪了下去,可它跪着也让那两点绿光盯着陈默,猛地张开嘴,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杜心瑶的剑已经到了。青霜剑的剑光在矿道里一闪,剑气裹着寒霜,削向岩傀的脖颈。这一剑又快又准,削断了它半截脖子——可那东西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借着剑势往前一扑,两只长臂合拢,要把她整个人箍住。
"心瑶——"陈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把怀里那枚兽首铜锁攥了出来,锁孔朝外,往岩傀扑过来的方向猛地一挡。锁孔里那点暗金色的光,在这一瞬,亮了一亮。
岩傀扑到一半,猛地停住了。
像被什么东西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它整个人僵在原地,那两点绿光直直地盯着陈默掌心的铜锁,瞳孔先是一缩,随即,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缩回了矿道深处的黑暗里。"咯、咯、咯"的骨响由近及远,很快,什么都听不见了。
矿道里安静下去,只剩三人的呼吸声,和铜灯的火苗噼啪作响。
陈默举着那枚铜锁,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他低头看锁——锁孔深处那点暗金色光,又暗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知道,刚才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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