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十二章 旧卷  砺骨行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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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矿道里的空气骤然重了三分。陈默的膝盖像被人按着往下沉,他退半步,背抵上岩壁,掌心印痕在袖子里猛地亮起来。

    "玄狱境。"陈默说,"三十一年前,前辈下第七层撬的是火种残烬;今夜拦的是真卷——前辈这辈子,净挑火里最烫的东西碰。"

    "烫的东西才值得碰。"那人说,"陈默,你碎骸三重,这掌印在你手里是火,在我手里也是火。你把它让出来,真卷我替你取,宴我替你赴,你要的''翻案''两个字,我给你。"

    陈默笑了:"前辈替晚辈算账,那晚辈做什么?"

    "你活着。一把钥匙,活着才有用。"

    话音未落,他动手了。灰褐的袖子一卷,像一片夜色兜头罩下来。陈默没看见罡气,可脚下的碎石先飞了起来,打在岩壁上,他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推着,往后滑了七步,鞋底磨出两道白印。

    没有硬顶。他借着推力贴着岩壁一个翻滚,顺手抄起地上半截锈断的车轮轴,往头顶一指——三十一年前裂过的旧梁上,钉着一枚锈透的铁楔子。他不管后脑勺那片袖影,先把车轴捅上去,"当"一声,铁楔子深了一寸。

    "前辈的罡气,"陈默说,"收着点。"

    他话音刚落,头顶一声闷响,旧梁从正中断开,塌下一片碎石灰土,把两人之间那段矿道填了多半截。那人的袖影顿住,隔着塌方推了两下,可灰土太密,掌风推不开,脚步声也终于慢下来。

    陈默没有恋战。他趁灰土翻身钻进塌方左侧一道半人高的裂隙——矿道避火,火道避人,灰发老者那句话,他已经听懂了。这道裂隙只容一人侧身挤过,像是专为他留的。

    他挤进裂隙,身后那人的声音隔着塌方灰土传来:"陈默,你走得掉这一回。可你记着——三十一年前,也有人背着卷宗从这条旧矿道上走过。他走到半路,把卷宗放回石室,一个人回了执事殿,当夜就''急病''了。那条路,他不是走不通——是没走完。"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贴着岩壁,一寸一寸往北麓爬去。数到第二百下心跳的时候,裂隙到头了。

    他钻出来,站在一间不到两丈见方的石室里。

    墙角那具白骨还在——兄长的骨,保持着那夜爬过来的姿势,一手撑地,一手往前伸。陈默走过去,在骨手底下摸到那页纸。纸脆得像蝉翼,他不敢用手捏,拿木牌挑起纸角,借着掌印的火光看:

    "第七层地气有异,疑有活物盘踞,请封第七层,勿再深采。"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卷尾却没有落款——像写到这里就没有再写下去。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明白:兄长不是没写完,是不敢写完。这一页若递出去,执事殿要查的就是"活物"两个字;他压着不递,让白先生替他递了"正常",是用命把它们压在了矿下。

    他收好那页纸,贴着信纸放回怀里。回程他走得更快。到断角集时天还没亮。他没有急着上井,先绕到集北断墙后的巷子——角婆家的灯,居然亮着。

    门里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一步,两步。然后角婆的声音透出来:"进来吧。执事殿的问话,老婆子答完了;该说的,没说的,都在这盏灯里头了。"

    陈默推门进去。角婆坐在油灯下,没问他去了哪里,也没问他怀里多了什么,只把灯往他面前推了推:"坐。"

    "老婆子被请去,问的是你。"角婆说,"执事殿的人问了三遍:你跟白先生是什么关系,锁是从哪来的,三日后在宴上要说什么。老婆子答了三十一年前白先生锁门那夜的旧事,答了一遍又一遍——他们要的,听来听去,都是一个''授意''。"

    陈默重复:"授意。"

    "当年递假卷,是白先生授意的。老婆子替白先生认了三十年,可今天问了自己一句:白先生为什么要授这个意?他哥递了''正常'',矿才继续挖,第七层那扇门才有人发现。他哥用''急病''两个字,把''活物''压死在矿下;白先生用''授意''两个字,把''传火''压死在自己身上——兄弟两个,守的是同一件事。"她抬起眼,"陈默,你怀里那页纸,写的是''请封第七层''。可你想过没有——封井令上,盖的可是堂主的印。"

    陈默握着那页纸,没有说话。

    "堂主封井,封的是''死脉'';兄长请封,请的是''活物''。"角婆一字一字,"一个是死脉,一个是活物——差的是堂主三十一年前到底知不知情。你宴上把两页纸摆在一起,问堂主:''封的是死脉,还是兄长请封的活物?''他答死脉,封井令就是假的,兄长无罪,十七个人白锁了三十一年,杀人的账要重算;他答活物,就是亲口认了——封井封的是门,不是矿。"

    陈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两页纸,才是你的刀。"角婆说,"堂主让你撕令,是怕它们对在一起。你撕了,纸烧了,他也干净了;不撕——宴上只给你一次开口的机会,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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