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钱里头，有孟知远给的，有她卖饼一文一文攒的，还有她偷偷从孟家公账上抠出来的一点。

    她攥着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最后还是搁在了柜台上。

    商人收了钱，笑眯眯地给她写了张字据，又拿了一小块布料样品塞到她手里，说是赠品，叫她放心。

    苏婉凝揣着字据和样品回了家，一路上心跳得厉害。

    她盘算好了，等这批布到手，转卖到北边镇上去，少说也能赚三倍。

    到时候手里有了钱，在孟家也能挺直腰杆，不用再看孟母和孟春华的脸色。

    那几日她走路都轻快了些，连孟春华阴阳怪气地挤兑她，她都懒得还嘴。

    等钱到手，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再忍。

    七天之后，她起了个大早，把字据揣好，又跟孟母扯了个谎说要出门买线，就直奔城南去了。

    到了那条街，她远远就觉得不对劲。

    铺子门口冷冷清清的，门板歪着，半扇开着半扇闭着。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探头往里一看，里头空空荡荡，布匹全没了，架子也倒了，地上散着些碎布头和断绳子。

    “人呢？”

    她一把抓住隔壁摊子的老板。

    那老板正低头收拾自己的货，被她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字据，叹了口气：

    “你也是来要定钱的？”

    苏婉凝的心一下子沉了。

    “那个胡商前天夜里就跑了，欠了好几个人的定钱呢。

    昨天来了两拨人，都是跟他定了货的，一个比一个急。你排第三个了。”

    苏婉凝站在原地，手里的字据被风吹得哗哗响。

    她又问了几句，那老板也说不出更多，只摇头说那胡商是外来的，租了个铺子就做起生意来了，连租金都没给全，谁知道底细。

    苏婉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条街的。

    她沿着城墙根慢慢往回走，脚底下像踩了棉花。

    一两多银子，加上她自己攒的几百文，全没了。

    她走到家门口，腿一软，差点没迈过门槛。

    孟母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个空荷包，脸色铁青。

    “你上哪儿去了？”

    孟母把荷包翻了个底朝天：

    “我搁在柜子里的银子呢？少了二钱！”

    苏婉凝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确实从孟母那里拿了二钱银子。

    那时候她想的是等赚了钱就悄悄补回去，谁也不会发现。

    可现在钱没了，拿什么补。

    “你哑巴了？”

    孟母往前逼了一步：

    “我问你话呢！”

    孟春华从灶房探出头来看热闹，嘴角还挂着笑。

    苏婉凝攥着空荷包，站在院门口，听着孟母一声高过一声的数落，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到了晚上，孟知远回来之后，孟母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孟知远没当场发火，只是进了屋，把门关上，坐在桌前看了苏婉凝很久。

    “钱呢？”

    “被人给骗了。”

    苏婉凝的声音干巴巴的。

    她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荒唐。

    那胡商要银子要得急，铺子里头也没什么伙计和客人，她怎么就信了呢。

    孟知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些银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做饼慢慢还。”

    “做饼？”

    孟知远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你那个饼摊子，一天能挣几文？你算算要还到什么时候。”

    苏婉凝低着头，不说话。

    孟知远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苏沉筠的摊子，一天挣三百文。”

    他忽然开口道：

    “同样是京城来的大小姐，她到了边关之后又是做饼又是做汤，又是包子。你说，她这些东西都是从哪来的？”

    苏婉凝抬起头，看着他。

    “她那个四姐姐，之前在校场上拿匕首伤你，是她给的匕首。”

    孟知远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你那个六妹妹，不简单。”

    苏婉凝心里咯噔一声。

    她早就知道苏沉筠不简单，可她一直没想好该怎么跟孟知远说。

    如今孟知远自己提起来了，倒省了她一番口舌。

    “她身上有秘密。”

    苏婉凝索性压低声音，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我从前就觉得不对劲，她变得太多了，她以前在府里连灶房都没进过，现在什么都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