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直接承认，“这件事，砚山也早就知道了。那时候他被我罚跪在这里反省，没想到就他在抽屉翻到了照片。只可惜现在照片不见了，你如果不信，回头可以问他。”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原来我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才舍得这么对我。”

    邹远征一时间无言以对。

    邹尤别过脸，“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睡了。”

    她不信。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不是邹远征亲生的？

    其实是在做梦。

    一定是在做梦。

    假的。

    什么都是假的。

    这个世界也是假的。

    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一切就都正常了。

    听不见其他声音了也不要紧，只要她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打开门、走回房间、睡觉，她给自己大脑下的指令。

    门开的瞬间，走廊的冷光劈进眼底。

    周砚山站在门外。

    他的目光落在她血色尽失的脸上，又越过她肩头，与书房内的邹远征短暂相接。

    看着她走路踉踉跄跄的样子，他不忍道：“我扶你回去。”

    邹尤却好像神游了一样，听不到他说话，眼里空无一物、空落落的像根本看不到人，她径直从他旁边掠过，直奔回房间。

    房间在楼上，明明不远，但回去的这段路却变得很长很长，她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而不真实。走廊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疼，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她分辨不出方向，仅仅是凭着记忆、感觉走回去。

    握住门把手时，她的指尖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本想一头栽到床上，结果还没走两步两个腿就软了，站都站不稳，只能借着椅子撑起自己身体的重量。

    还好，这个房间给了她一些安全感，她终于可以不用强装镇定。她紧紧攥着椅子把手，捏得手都红了，感觉快要呼吸不起来，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痛苦又压抑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有人跟在她后面进来了。

    好烦。

    邹尤头也不回，看也没看是谁就用仅剩的力气拿起桌上的花瓶往门口一摔，大喊道：“滚开！”

    没开灯，屋里一片漆黑。

    周砚山看着她跪坐在地上紧紧抓着一把椅子，低着头，蜷缩着，脸埋在臂弯里，长发往下垂，还是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小小一个的背影。

    他忍不住心疼，喉结滚动：“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这不会改变什么，你依然拥有这一切。”

    “滚开！我不是让你滚吗，滚啊！”

    他还是不走。

    邹尤缓缓转过头，散乱发丝间，她的眼睛亮得可怕。

    “你现在是不是看我跟看个傻子一样，觉得我很可笑？”

    周砚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了，却一直不戳穿我。每次都像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在你面前狐假虎威，看着我那么得意，看着我在你面前装……现在又看到了我这副样子。”她的声线不稳，越说越颤，“其实这些年的每一天里，你都在心里默默地嘲笑我、觉得我很蠢吧？”

    真是搞笑……

    真是太可笑了。

    她这么自以为是，这些年里一直觉得自己是亲生的那一个，所以面对周砚山时莫名就有种优越感。特别是当她被忽视，而他的小聪明和优点被别人看到时，她都可以安慰自己——那又怎么样？他不过是个收养的而已。

    可如今，一切都荡然无存了。

    她笃定地说：“我简直蠢到无可救药了是不是。”

    周砚山慢慢走了过来。

    他放轻脚步，慢慢半跪下，视线与她齐平。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他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或者说扶住她的肩，缓缓开口：“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我当时知道这个事后，第一反应只是想守住这个秘密，第二反应，就是恨他们为什么要抛下尤尤。”

    “从小到大我就是个野孩子，野惯了、没人愿意留在身边也很正常。可你不一样，你长得好看又讨人喜欢，我只恨作为父母的他们凭什么不要、凭什么不留下你。”

    他的视线一寸寸描摹过她的脸，目光太过沉重，仿佛带着温度，“可转念一想，如果他们不这样做，我又该怎么认识尤尤？或许我根本就没有机会来到你身边。”

    邹尤一把打开他在肩上的手，冷冰冰地说：“别装了。”

    她才不信，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小时候他每次都要刻意地在众人面前表现，抢走属于她的高光时刻，故意让她当众难堪，这些又是为什么呢。

    他现在不过是同情她，怜悯罢了。

    她才不要别人的同情和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