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那菜炒得有多糟糕。

    她也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果然，齁咸齁咸的。

    辛崇石端起旁边那碗寡淡的汤，咕咚咕咚喝了大半。

    邹尤起身回到厨房，从角落的塑料袋里拿出她买的凉面和糖水，又拿了两个干净的碗，把凉面和西米露都分了一半进去。

    走回小桌旁，她说：“我下午买的，一个人也吃不完。别吃饭了，吃这个吧，我做的太难吃了。”

    辛崇石反而又扒拉了一大口碗里的米饭，咽下去后才说：“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我能吃。”

    “我不是第一次做了，上回做的更糟，别人都直接说吃不了。”

    这话一出口，空气似乎安静了那么一瞬。

    他抬起眼，目光移到邹尤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很自然地追问了一句：“那是做给谁吃的？”

    “那个啊…”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咦，这凉面还挺好吃的，对了，我想…我也该去找份工作了，总不能一直这样，明天我就出去转转，看看附近有没有招人的地方。”

    辛崇石看着她，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他没有追问，声音没什么起伏：“嗯，也好。”

    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几口就把碗里剩下的饭菜扒拉干净，连带着把盘子里那些空心菜和半生不熟的肉片也扫进碗里，一并吃掉了。然后，端起碗盘，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淡，“吃完放池子里，待会儿我洗。”

    辛崇石刚才的眼神…邹尤慢慢嚼着面，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他好像有点怪。

    厨房里，哗哗的水声持续响着，像是在填补着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因回避而产生的空白。

    ……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也是有诸多不便的地方。

    比如，邹尤洗完澡，顺手就把换下来的内衣裤搓干净了，拧干水，再晒到焊着粗铁栏杆的防盗窗里的杆子上。

    两小时后，辛崇石下班回来，他习惯性地走到窗边，想把晾干的衣服收进来。他个子高，抬手就能够到晾衣杆。

    手刚碰到自己那件短袖时，发现旁边——一件浅色的、带着细小蕾丝边的文胸，和一条同色系的三角内裤，也静静地挂在那里。

    辛崇石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还有一件事，也是邹尤想起来就想拍桌子扶额的。

    她睡惯了家里的大床，习惯性地在睡觉时翻滚来翻滚去的，这天夜里，她梦里翻了个身，毫无征兆地，整个人突然落空，一下摔到床底下去了！

    一声闷响，伴随着她短促的惊呼，她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凉的地板上，胳膊肘和胯骨传来一阵钝痛。

    这动静在寂静的小屋里无异于惊雷。

    辛崇石睁开眼，声音带着惊醒后的沙哑和瞬间绷紧的焦急：“邹尤？！”

    他甚至来不及开灯，凭着直觉和刚才声音的来源，几乎是扑过来。他半跪在她身边，手臂本能地圈住她的上半身，想把她扶起来，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紧张：“摔哪儿了？伤到没有？”

    邹尤被他半搂进怀里，鼻尖里都是他身上的洗衣粉味道，他抚在她胳膊上的手，带着薄茧，让人莫名很有安全感。

    但还是痛，她‘嘶’了一声，清晰地感觉到辛崇石圈着自己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现在觉得怎么样了？”他急促地问。

    邹尤：“没事，就是摔懵了，头还有点疼。”

    “刚怎么回事。”

    “做梦呢，梦到在草地上晒太阳，太舒服了，就想打滚。”

    辛崇石欲言又止。

    窗外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照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他们谁也没动，就这样保持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

    狭小的房间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

    邹尤感觉到了辛崇石近在咫尺的、骤然变得有些紊乱的呼吸。还有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无形的、灼热的注视着她。

    暧昧的气息像无声的藤蔓，在黑暗里悄然滋生、蔓延，缠绕着两个僵硬的身体和狂乱的心跳。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该做什么，打破这要命的寂静。

    辛崇石顿了下，才问：“好点了吗？”

    邹尤说：“刚摔下来很痛，现在好了。”

    他小心地扶起她，“那起来吧，地上凉。”

    她重新爬上那张狭窄的单人床，拉过薄被盖住自己，声音闷闷的：“我没事了，你去睡吧。”

    辛崇石“嗯”了声。

    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邹尤侧身躺着，面向墙壁。

    辛崇石也翻了个身，背对着床的方向。

    两人都一动不动，尽量保持着均匀的呼吸，但谁也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