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咕溜都说出来。

    工头被她当众揭穿老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得几乎要跳起来，“你这样的员工，我们厂要不起，走走走，赶紧走。”

    邹尤也不爽：“走就走，谁稀罕这里，一个破地方，什么也别说了，你把钱给我结清。”

    暮色四合，她走出厂门口，看到辛崇石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为了上下班方便，前几天他买了辆二手的单车，邹尤不会骑，所以他只要有空就会来接她下班。

    邹尤笑嘻嘻的，仿佛一切如常。

    辛崇石一看她，却说：“怎么了？”

    “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

    他眉头微蹙，“到底怎么了。”

    她只好直说：“那啥……我被炒了。”

    “就因为这个？不干就不干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刚好你不也觉得太累了，天这么热，回家好好歇着。”

    邹尤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辛崇石：“上车，我们回家。”

    “好。”她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辛崇石等她坐稳，长腿一蹬，车便轻快地滑入了暮色渐浓的街道。

    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

    邹尤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辛崇石的腰，她身体微微前倾，将额头和一侧脸颊，贴在了他的背上。

    他稳稳骑着车，侧过头问她，“想吃什么？”

    邹尤说：“甜的。”

    “蛋糕？”

    她摇头，“雪糕。”

    “好，我们去买。”

    ……

    路灯照在坑坑洼洼的路面。

    一辆黑色路虎驶过，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蛰伏在阴影里。

    车内，一片死寂。

    周砚山靠在后座，侧脸隐在车窗的阴影里。

    “安杰。” 他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老板？” 助理安杰立刻侧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邹尤换号码了。新手机号码，你们查到了没有？”

    “老板，是这样，我目前只能确认邹小姐人住在这里，因为如果用的不是本人的身份买的卡，查起来就比较困难，还需要点时间。”

    周砚山降下车窗，看了眼这里的环境，“做事要讲究效率，我招你进来就是看中你办事效率高。”

    他甚至不愿意探出身，只是那样坐着，侧首，目光如同探针，一寸寸刺向这里的一切。

    助理连连点头：“是是是，下次我一定注意。”

    这里的破旧不同于他小时候待过的地方，那地方是干、黄沙漫天，这里却是潮、闷得人透不过气。

    目光所及处，他实在无法将眼前景象与邹尤联系在一起——两侧挤压的楼，数不清的电线像纠缠的藤蔓，在楼与楼之间悬空。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妇人尖厉的斥骂声、孩童嘶哑的哭喊，这一切噪音被狭长的巷壁反复折冲、放大，最后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

    邹尤对噪音最敏感了，她竟然甘愿住在这里面。

    行人来来往往，有单车按了铃。

    助理安杰下意识地循声望去，有辆自行车正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这个方向驶过来。

    第一眼，是个男的，没什么特别的。

    然而，当他驶近，他发现后座还有个女生。

    安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清了那张脸，是邹小姐！

    是邹尤！

    她侧坐着，一手搂着男人的腰，另一只手拿着雪糕，小口小口吃着。

    她怎么会以这样一种姿态，坐在另一个男人的单车后座上？安杰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怎么办？！要不要说？！老板他……他看到了吗？！

    他的视线惊恐地在后视镜和周砚山的方向之间漂移。

    单车已经晃晃悠悠地驶到了路虎旁边，近在咫尺。

    安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个距离，老板绝对看得一清二楚！他绝望地、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心情，猛地从后视镜看向周砚山。

    他愣住了。

    周砚山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眼神喷火，甚至可以说是异常的平静。他依旧维持着那个侧头望向巷子深处的姿势，仿佛刚才驶过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安杰懵了。难道……老板没看到？

    就在安杰惊疑不定，几乎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看错了邹尤的时候——

    “安杰。”

    安杰浑身一颤，猛地坐直。

    周砚山收回视线，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平静无波地看向驾驶位上的安杰，用一种谈论天气般平缓语调，问道：

    “如果我想杀人的话，你能处理干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