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崇石接过袋子，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她有些冰凉的手：“走吧。”

    走出店铺，喧嚣的热浪重新包裹过来。

    邹尤小说的说：“谢谢啊，让你破费了。”

    辛崇石只是看着她，“你是我女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感觉有点暧昧了，她不好意思的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到辛崇石头上有风吹过来的纸箱泡沫屑，她笑着抬手，“你这头上有东西，别动。”

    他弯腰低下头。

    “滴——”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毫无预兆地在身后炸响！连续、急促、带着一种蛮横的驱赶意味。

    她循声望去，看到了驾驶车窗里的那个男人。

    一张她并不陌生的脸——周砚山的助理。

    他也盯着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俩人，车子缓缓开过来，几乎与她们并肩。

    过后车窗那层深色的屏障，邹尤看到一个模糊但冷峻的侧脸轮廓。

    周砚山。

    他或许也在看她，或许他们就在对视，但身旁的辛崇石对此全都一无所知。

    车子终于不再停留，加速驶离了这里。

    后面的一路里，辛崇石带着她去看了小蛮腰的塔，在这里拍下了属于她们俩的第一张合照。

    邹尤脸上的笑容，却在辛崇石看不到的地方一点点地垮塌下来。她就这样，在喧闹鼎沸的烟火人间，在恋人热切分享的甜蜜里，沉默地咀嚼着只属于自己的、无法言说的酸涩。每一次为辛崇石扬起的笑脸，都像一次短暂而用力的浮潜，只为在水面换一口气，随即又被更深的海水吞没。

    她太清楚，她现在斗不过周砚山了。

    -

    周砚山说的七天为限。

    第一天，一切如常。

    第二天，辛崇石说他们厂裁人，不要他了。

    第三天，辛崇石又接着四处找工作，但都一无所获，就连零工也找不到。

    第四天，辛崇石的家里人打来电话，邹尤在屋里吹头发，他走在走廊打电话。

    邹尤把吹风机关了，轰鸣声骤停，电话声中，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疲惫、沙哑，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乡音。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听，那些字句就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耳朵：

    “小弟，家里人知道你考上那个人民大学，都可开心了，这乡里都传遍了，说咱家出了个人才，等你大学毕了业呀我们一家可就享福喽。哎，不过啊，姐得跟你说个事儿，今年雨水邪乎，菜都烂地里了……贩子压价压得厉害，根本卖不上钱，爸身体也不太好，最近负担的医药费贵，我本来还想过几天给他们打点钱的，谁知道我那土豆摊子也没摆不了了，说影响市容……”

    “你在外头，花钱别太大手大脚，能省就省，自己存点学费或者生活费昂。”

    辛崇石的声音很低，很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嗯，我知道……没事，姐，我自己能搞定，不用操心我。”

    辛棠：“姐知道你懂事，行了，早点睡。”

    “嗯。”辛崇石挂断电话，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他走到邹尤身后，温热的大手覆上她冰凉僵硬、紧握着吹风机的手背，“我来。”

    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她低着头，湿发垂落，辛崇石站在她身后，微微垂着眼帘，专注地拨弄着她的发丝，给她吹头发。

    差不多也吹干了，辛崇石关掉吹风机，漫不经心地说：“我想好了，我不读大学了。”

    邹尤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辛崇石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一块投入深水的石头，沉甸甸的，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

    “我说我决定好了，反正读书也是为了赚钱，我倒不如从现在开始就好好在这里赚钱。我还年轻，有力气，能吃苦，你放心。”

    邹尤僵硬地坐在镜子前，她愣了几秒，从凳子上起来，追在辛崇石身后大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疯了吗，那你之前寒窗苦读的十几年算什么，起早贪黑，刷题刷到凌晨又是为了什么？而且你考上的可是很好的学校！”

    “不行，当然不行了！绝对不行！”

    辛崇石转过身，将她脸上那几缕凌乱黏着的湿发，极其温柔地、一点一点地拨开。

    “最主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这样就不用跟你分开了。”

    “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邹尤心里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