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都在他每一步的计算之内，他这样行事谨慎的人又怎么会不设置电脑密码。

    她看到的，不过都是他想让她看到的。

    而他想要的，也不过是被她看到。

    周砚山看向门外，眼神透过门缝，似乎精准地捕捉刚才站在门口那个僵立着、脸色惨白的身影。

    听着那急促远去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嘴角勾了起来，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桌面上那些铺陈开的照片。

    照片里的邹尤，或笑或怒，或懵懂或沉静，他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轻轻拂过其中一张照片——那是她不久前在楼顶的露台上，迎着晨光看风景的侧影，表情放松，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清醒时见过的柔和，照片上，她的发丝被微风拂动。

    “真美……”他低语，声音沙哑，眼神里翻涌着一种扭曲而狂热的占有欲。

    他站起身，走向房间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看起来像是专业相纸盒的东西。

    熟练地打开盒子，里面是厚厚一叠未冲洗的胶卷底片和几包密封的药水。

    卧室的灯光被调暗。周砚山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只留书桌上一盏微弱的、带着特殊滤光罩的暗红色安全灯。幽暗的红光笼罩着他高大的身影，房间内一个被改装过的、连接着独立通风系统的暗房隔间。

    他取出工具，将胶卷装进显影罐，倒入药水。

    片刻之后，他打开显影罐，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张湿漉漉的相纸，将它放进清水盘中漂洗，然后夹起，举到红色的灯光下。

    光线中，相纸上影像逐渐清晰。

    周砚山凑近了，几乎将鼻尖贴在湿冷的相纸上，贪婪地、一寸寸地审视着照片上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

    天亮，邹尤到了公司。

    太阳升了又落，一切又照常运转，好像一切都无事发生。

    她本就避着周砚山，不想看到他，他倒好，自己又找过来了。

    周砚山反手轻轻关上门，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邹尤几乎是立刻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纸张边缘。

    周砚山：“最近在公司，想见你一面，似乎比见外宾还难。”

    “有事说事。”她的声音很冷硬。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毕竟…”他话锋一转，“看着你现在在公司腹背受敌、举步维艰的样子，我没办法袖手旁观。”

    邹尤说：“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周砚山，这一切不都是你算计好的吗？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会让我进入核心管理层，站稳脚跟！结果呢？”

    她指着桌上那份让她头疼的报告，“内部信息是谁泄露的？那些等着看我笑话、恨不得把我立刻拉下马的人，背后没有你的影子吗？你一边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一边又亲手把梯子抽掉，看着我像个笑话一样挣扎，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周砚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些事恐怕还犯不着我大费周章的算计吧。邹大小姐，你想要压得住阵脚，就拿出实力来，而不是出了纰漏就怪罪到我头上。”

    邹尤：“如果不是你在背后做手脚，我至于每一步走得那么艰辛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就算做好我份内的事，也抵不过你的算计，你就是想出尔反尔。”

    “好，就算我‘算计’，我说话不算话。”周砚山的声音陡然压低，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那你呢，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呢？”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当年不是也亲口答应过我，毕业就和我结婚？”

    想到当时那个懵懂又无助、被他步步引导的过去，邹尤说：“你就当我后悔了，我想反悔。”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周砚山眼神冰冷：“你当我周砚山是什么？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你达成目的了就可以随手丢弃了？”

    “怎么哑巴了。”他俯视着她，声音不再压抑，而是带着一种被背叛的、尖锐刺耳的怒意。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你这个年纪不是小孩子了，得为自己说的话买单，别怪我没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