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一件被精心伪造、被赋予虚假名号、被安插在帕诺里斯权力核心的——工具。

    一枚来自巴罗特塞斯的——利刃。

    此刻，这枚深埋于阿斯特丽德枕畔、被婚约温情包裹的致命威胁，其冰冷的本质，被罗安赤裸裸地揭露在众人面前。

    ——暴露即死亡！

    在这阿斯特丽德一手掌控的帝国金脉重镇，她将尸骨无存！阿斯特丽德会如何？那双冰冷的碧眸，在震惊与愤怒之后，是否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但——

    议事厅内。

    阿斯特丽德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狼首纹章。罗安的指控如同重锤，砸在她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上。

    面上沉静如水，心中却惊涛翻涌。

    全因婚约，也全靠婚约。这纸契约是她掌控帕诺里斯的关键锁钥。

    乌尔夫拉姆的“奥莱斯特”姓氏，是她权力合法性的基石，若乌尔夫拉姆被坐实为“可疑人物”、“窃据高位者”，她阿斯特丽德，这个凭借婚姻才登上公爵夫人之位、进而代行大权之人，其统治的根基将瞬间崩塌。

    那些虎视眈眈的封臣、那些觊觎帕诺里斯的邻邦、甚至她亲爱的妹妹……会像嗅到血腥的恶狼扑来。

    她苦心孤诣谋划的后路——一个稳固的、由她完全掌控的帕诺里斯——将被彻底斩断……

    ——不能允许！绝不！

    耳室内。

    乌尔夫拉姆猛地抬起头，杀意凝为实质。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要让罗安，和他的猜疑，永葬于帕诺里斯的冻土之下！

    ……………

    阿斯特丽德端坐于象征着帕诺里斯至高权柄的铁橡木高背椅中。

    罗安的指控仍在空气中嗡鸣，似悬在颈侧的寒刃。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腾的惊涛骇浪——那是对罗安步步紧逼的愤怒，对乌尔夫拉姆身份危机的焦灼，以及对整个帕诺里斯基业可能倾覆的恐惧。

    她缓缓抬起眼帘，灰绿色的眸子如同淬火的钢刃，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惊疑、或幸灾乐祸、或静待其变的封臣面孔。

    “罗安司库，”声音响起，清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您的‘关切’，我……尽收心底。”

    “然，真伪之辨，非市井流言可定；权责之明，非仓促喧嚣可决。”

    声音陡然拔高：“我自有裁决！”

    ——自有裁决？！

    这四个字，仿佛寒原之上的冰棱，猝不及防地、狠狠楔入了乌尔夫拉姆的心脏。

    瞬间的麻痹过后，是撕裂般的剧痛与彻骨的寒意。

    裁决？！由谁裁决？以何裁决？！

    是那高踞圣坛之上、目光悲悯却遥不可及的神祇？

    是那尘封于羊皮卷中、字句冰冷而晦涩的帝国律法？

    还是……眼前这位心思深沉如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摄政公爵夫人？！

    在乌尔夫拉姆耳中，这无异于一道缓刑的宣告，一道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断头铡刀……

    她紧贴着冰冷石壁的背脊，瞬间绷直如铁弓，指甲深深抠入掌心粗糙的石缝，指腹传来皮肉撕裂的刺痛与温热血腥，却丝毫无法缓解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恐惧。

    阿斯特丽德……是要将自己置于神圣与律法的祭坛之上，接受那注定将她焚为灰烬的审判吗？还是……这“裁决”本身，就是她精心编织的、另一张更为致命的罗网？

    ——不能再等了！ 等到罗安真的挖出她是间谍的铁证？等到阿斯特丽德为了自保而“裁决”掉她？……那将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必须……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