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句话。
林有安在油作坊上工,年少时力气小,是烧火跑腿的小学徒,大些时候,是纯粹卖力气的打榨匠,在油作坊里头苦熬了好些年,终于凭借对火候的敏感,成了负责炒籽蒸料的小管事,算是有一技傍身,底下人客客气气称呼他一声林作头。
可油作坊的活计,着实算不得轻省,白日忙活一整日,家来路上还听了好些闲言碎语,林有安心头憋这一股火,烧得他心口疼。
林婆子没察觉,只一个劲儿念叨:“我晓得你心疼媳妇儿,可凡事都得有个度,咱家从你阿爷那代起,上上上下下三代人,拼命做活才在这汴京城站住了脚,可也仅是有片瓦遮身,家底薄得很,经不得半点折腾。持家持家,节俭方能持家,哪有日日煮红糖鸡子吃的呢?”
林有安抬头,瞧着坐在炕上的老娘,恍惚间,觉着那里坐着的不像是他娘。
“呵,娘巴巴儿地将我唤来?原是说这个?”
林有安似笑非笑:“我也觉着奇怪,咱家家底子恁薄,怎今日一早,竟像是发达了似的,一口气在刘婆子那头端了四碗汤饼来吃?且还不是素汤饼,都加了鸡子,一顿朝食,竟花去二十四文?寻常人半日的工钱了,当真是舍得啊!”
林婆子眉头一跳:“甚?四碗汤饼?这事儿我怎不知?”
“您那一双眼,只盯着东南角的屋子,自是不晓得。哼,说来说去,不过是只对我的妻儿苛刻!惠娘大龄产子,家里竟连一个鸡子都不肯舍!”
林有安几乎是低吼着说出这几句话,说出来,尤觉不痛快,正想再添几句,被林老爹呵住。
“混账!你这说得是什么混账话!这是你对你娘说的话?”
林有安盯着疾言厉色的爹,嘴角一勾,露出个笑来。
林老爹一惊,他这小儿子素来沉闷,今日是转了性子不成?居然这样大胆。
“成,既然我说话您二老不爱听,我不说就是。我还赶着去庙里挑苦井水,免得再教你们挑剔用水多,这便走了。”
说完,也不待林家二老作何反应,摔了帘子推门便走。
林婆子捂着胸口哀哀叫唤:“老头子,你瞧瞧,你瞧瞧,这就是你林家的种,如此忤逆不孝,我竟是说不得他了!”
“闭嘴!这是什么话?你当真是不想教二郎活了?”
林老爹大声呵斥林婆子,心底没由来地一阵发慌。
他想起今早瞧见大郎二郎形同陌路的那一幕,又想起刚刚二郎看他的眼神,兄弟不睦,不敬父母……
败家之兆啊!
他转过头来,盯着老妻:“你打明儿起,日日给二房那头一个鸡子,还有,若是身上好了,就去瞧瞧二媳妇,整日让二郎一个大男人洗尿戒子,像什么样!”
林婆子不可置信,尖声叫道:“你说甚?我都是当阿奶的人了!你居然让我去伺候儿媳坐月子!林满仓,你有没有良心!”
“我不管你是装样子还是甚!总之,先将有安心底这股子怨气压下去!他们兄弟之间已有嫌隙,再不能生出波折。”
见老妻还是听不进去,林老爹不由加重语气,“芸娘的婚期就在明年春日,若是这时候把老二家逼急了,芸娘的嫁妆和婚事,谁来帮衬?”
林婆子瞬间没了声儿。
“还有,你和大郎家的,心底存的那些小心思尽可收回去,只要我还活一日,林家,必不可能分家!”
小心思被挑破,林婆子一惊,可还要嘴硬:“分家?我甚时候说要分家了?你莫要多思。”
林婆子心底是存了分家的心思,可不是现在,在她想来,是得在芸娘风风光光出嫁后,大孙子取了媳妇后,五间屋子不够用了,才把老二一家子分出去。
至于老头子现在说的如此硬气,林婆子并不放在心上。
夫妻相伴大半辈子了,她还不晓得他?水磨的功夫使下去,老头子总会松口的,就像之前那样。
“爹真的会松口吗?”李惠娘抱着小女儿,一边轻拍,一边悄声问,有些凹陷的眼睛里,又是期盼又有惧意。
林有安搂着妻儿,道:“娘的能耐你晓得的,此事,由不得爹。”
翌日,经了昨儿的那场吵,林家整个白日倒是安安分分的,虽不时有小儿啼哭之声,可家里还算清静。
直至酉时末,正是出门做工的人归家的时辰。
林老爹缩着脖子往家走,今年这风可真厉害,一刀又一刀,活像是片?子(薄肉片)。
第二甜水巷再往北拐,才是林家所在的巷子,林老爹边走边嘀咕:“今儿是怎的了?怎恁多人?”
才拐进去,就听刘婆子招呼他:“哎,林老哥,您家这是真要分家啊?怎这样着急?这都入冬了,过些日子就是年关,怎这时候说分家的事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