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野死了。

    雨天刹车失灵，导致车辆在转弯时撞破栏杆，坠入山崖，当场死亡。

    虞白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在做梦。

    在做一个让她浑身发冷、感到恐惧并挣脱不得的噩梦。

    恍惚地接过死亡证明，看着律师团队来到她面前，宣读温野的遗嘱。

    在和她结婚时，他早就把所有可能都预想了个遍。

    他名下的财产、公司等全部转移到虞白名下，怕她过于劳累，将需要出差奔波的项目交于精心培养的心腹，虞白只需完成项目最终签字就行。

    多贴心啊。

    她想，为什么让他出现这种意外？

    临走前他和自己说好的，会平安回来，但现在留给她的只有签不完的手续、合同，以及一具冰凉毫无生息的尸体。

    虞白对接下来几天的记忆已经模糊，忘记自己是怎么看着温野被复原的尸体进入火化炉，忘记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接过他的骨灰，为他举办葬礼。

    那场雨一连下了多日都不曾停息，冰冷的雨水打在雪白如纸的菊花上，顺着花瓣纹路划过，滴入潮湿的地面。

    风雨一并打湿屋外微微扬起的黑纱，它们浸满雨水，沉甸甸地随着裹挟水汽的风摇晃。

    一下一下，砸在冰冷的墙壁上。

    “学姐。”

    裴意走上前，替她挡着侧面吹来的风，将伞举在她的头顶。

    看着她茫然发红的眼睛，心底蓦地泛起不停息的心疼。

    不应该是这样的。

    虞白就该安静坐着，让其他人去服侍她，给予她情绪，满足她的一切愿望，而不是不顾身体地站在风雨中，对着张冷冰冰的照片伤心。

    ……废物。

    被伞遮住的眉眼，看着温野的遗照带着刺骨冷意。再简单不过的回程都能被他搞砸，惹得虞□□神恍惚整日伤心不已，整个人肉眼可见得消瘦许多。

    ……真是一个废物。

    温野死了裴意自然是高兴的，因为虞白身旁空缺的位置留给了他，但比起即将上位的愉悦，他更在乎的是虞白的情绪。

    “去休息吧。”

    裴意低声劝道：“再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与落在身边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在虞白心底泛不起任何波澜。

    疲惫迷茫地注视着遗照上一如既往的男人，与他有关的记忆控制不住地浮现，在它们中，蓦地闪过不久前，她看到的推送新闻。

    “裴意。”

    虞白声音沙哑，带着许久不曾开口的凝滞感：“你说，明曦寺会让人死而复生吗？”

    长时间没有合眼，布满血丝的瞳孔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我那晚看了无数条和明曦寺有关的新闻，那些新闻的共同点是向它许愿后全都灵验。”

    虞白眸中燃着让人心惊的幽火，似遇到绝境的人抓住的最后稻草，等待着他的回应。

    裴意从未见过虞白这副模样，有些怔神。

    他也曾动过去明曦寺许愿的心思，好让自己早点上位，但因为某些事情耽搁不了了之，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虞白口中听到明曦寺。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

    他说道，浅茶色的眼眸被扑面而来的水汽染得暗沉许多。

    附身将伞面向虞白的位置倾斜，裴意的嗓音很轻，刻意放柔缓，以免触碰到她此刻过于敏感的神经。

    “学姐要去许愿的话，需要我陪你吗？”

    见他附和自己的异想天开，虞白眼中泛起迷茫。

    他……不觉得自己在异想天开吗？

    “学姐想做什么都可以。”

    裴意的声音放得更低，几乎像是在哄着精神紧绷疲惫到极致的虞白。

    “前提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手掌试探地搭在她近日消瘦许多的肩膀，微微收紧。

    “去休息吧，等你睡醒我们就去明曦寺。”

    虞白有些犹豫。

    在他与虞白身后不远处，一直安静观察的景和见状适时上前。

    “裴意说得对，凡事身体最重要。”

    “小鱼，你应该休息了。”

    她接过裴意手中的伞，半是强硬地拉过神色恍惚的虞白，朝楼上走去。

    虞白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在他们提出去休息时反应激烈地留在楼下，而是顺从地回到房间。

    听着耳边极轻的关门声，与越来越远的脚步，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做了个嘈杂的梦境。

    梦中她好像分割成两半，一边是父母的责骂与打压，上不完的课程与数不清的责罚，一边又是婚后温野细致又乖巧的模样。

    谁能想到，这个在外界看来不近人情的温野私下里样样以她为先，将他的爱毫无保留地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