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周开飞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从来没拨过的号码，打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通了。

    “小飞？”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背景有点嘈杂。

    “妈，是我。”周开飞说。

    电话那头声音立刻亮了起来，透着明显的惊喜：“小飞？哎呀，你怎么想起来打电话了？今天不忙啊？”

    “还行，中午有点空。”周开飞顿了顿，“你那边怎么样？”

    “我好，我挺好的。”周母语速快了些，“你怎么样？店里……生意还行吧？”

    “嗯，还行。”周开飞没多解释，“你呢，身体还好？”

    “好，都好。”周母那边停了一会，背景里的嘈杂声小了点，她像是走到了安静些的地方，“你弟弟妹妹也挺好，小杰今年高三了，用功得很。小雨初二，就是贪玩，我说她也不听。”

    周开飞“嗯”了一声，他对这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没什么印象，年纪都是上次通话时他妈顺口提的，他隐约记得，但没往心里去。

    现在听来，一个要高考，一个刚上初中。

    “让他们好好学，钱……该花的花。”周开飞说，话到这里，有点干巴，他停顿了一下，才接上，“我这边……现在发展得还可以。要是有用钱的地方，你跟我说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不用，不用你的钱。”周母的声音传来，很干脆，“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把钱留着，以后娶媳妇，买房，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们这边……不缺钱，你叔他……”

    她的话到这里，卡了一下壳，“……他也能干，家里都够用。你的心意，妈知道了。你自己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周开飞听着，没再坚持。“嗯，那行。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有事打电话。”

    “哎，好，好。”周母连声应着，“你……你也是，注意身体，别太累。那我……先去忙了？”

    “去吧。”

    电话挂断了。

    周开飞把手机放在桌上，身体往后靠进椅背，目光没什么焦点地看着天花板。

    医院缴费窗口前，队伍排得老长。

    周母把已经发烫的手机塞回口袋，抬起手，用手背在眼角很快地蹭了一下。

    又等了十几分钟，才听到叫自己的号。

    她赶紧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从窗口递进去。

    “缴一下住院费，三床，刘爱华。”

    里面的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把卡在机器上划了一下，看了眼屏幕，又划了一次，然后抬起头，把卡从窗口递了出来。

    “卡里余额不足，阿姨，您换张卡。”

    周母愣了一下，接过卡，攥在手里，指尖有点发白。

    她低头，在钱包里翻找，把另一张卡也抽出来，递进去。

    同样的操作，卡又被递了出来。

    “这张也不够。”

    周母站在窗口前，没动，也没说话。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小声催促。

    “阿姨，您要不先去旁边凑凑？让后面的人先办。”窗口里的工作人员说，语气里带着点的无奈。

    周母低低说了声“对不起”，攥着两张卡，脚步有些踉跄，从队伍前让开，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一个备注是“车间主任”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通。

    “喂，王主任，我，刘爱华家的。我想问问，厂里……厂里那个困难职工补助，今年还能申请吗？……对，我们家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实在是没办法了……哎，好，好，谢谢您，谢谢！我明天就过去交材料！”

    挂了电话，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又深吸了几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然后，她转身走出洗手间，没有再回缴费窗口，而是径直走向住院部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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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没等周应答，就被推开了。

    唐晓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在想什么？”她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放下，目光在周开飞脸上扫了一下。

    “没什么。”周开飞坐直了些，“有事？”

    “嗯，两件事。不过在这之前，我先提个建议。”唐晓雨在对面坐下，“你要不要再招个助理？你这办公室孤零零的，董事长门口没坐个人，总感觉缺了点什么，找人也不方便。”

    周开飞的办公室在他自己划出来的那片私人空间里，和厂办那边隔开一段距离，每次过来找他，确实得走上一小段。

    “不用。”周开飞想都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