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端版“冷锋”厨刀的热度，总算是肉眼可见地往下走了。

    半个月，累计下单四万三千多把，到昨天为止，堪堪交付了两万九千把。

    还欠着一万四千多把的订单，躺在后台，每天都有客户在发货时间。

    精磨车间成了全厂最滚烫的地方。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人三班倒，但人手就那么多，熟练工更少。订单堆在那儿，客户天天催发货，压力一层层压到车间。

    周开飞看了唐晓雨报上来的加班申请和对应的工资预算，没说什么，签了字。加班费按两倍算，公告当天就贴在了车间墙上。

    起初几天，秩序还行。可架不住订单催得急，工价又实在诱人，慢慢就有人开始熬时长。

    有狠人冒了头。

    精磨一组的老赵，连续十二天，每天在车间里泡满十四个小时。

    吃饭都是让人捎到机台旁边，五分钟扒拉完，转身又站回磨床前。

    第十三天早上，线长在班前会上点了名。

    “老赵，今天你回去休息，这是命令。不能再上了。”

    老赵站着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重复一句话：“我能行，不累。”

    线长也火了：“你不累？机器还要休息呢！你这么干，万一出点事，算谁的？回去！”

    老赵还是不动，旁边几个相熟的工友小声劝：“老赵，回去吧，钱是赚不完的。”“是啊，这么熬，铁打的身子也顶不住。”

    老赵谁的话也不接，就像根柱子似的杵在那儿。

    线长没法子，一个电话打到了车间主任那里。主任急匆匆下来，把人拉到一边。

    “怎么回事？让你休息是害你吗？”

    老赵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冷却液和金属屑的鞋面，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主任，我不休。家里……等钱用。”

    “等钱用也不能这么个用法！”车间主任声音也高了，“你万一在机器上打个瞌睡，手卷进去，你家里等的是钱还是你的抚恤金？！”

    这话说得很重。老赵肩膀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但脚下还是没挪窝。

    车间主任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挥挥手：“行了，你先跟我来办公室。其他人，该干嘛干嘛，都注意着点安全！”

    这事最终报到了唐晓雨那里。她看着生产报表上老赵那个班次连续十二天标红的超长工时，眉头就皱紧了。

    她把车间主任叫上来。

    “怎么回事？连续十二天，每天十四小时，这符合安全生产规定吗？你们车间怎么监管的？”

    车间主任站在办公桌前，脸上也带着疲惫和无奈。

    “唐总，我批评过线长了，也拦了。可老赵他……家里情况确实特殊。老婆常年吃药，孩子今年上大学，光学费就……”他顿了顿，“他私底下找同班的工友，一个个求过去，让人把班让给他。大家看他确实难，也……唉。”

    唐晓雨听完，也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硬下心，“规定就是规定，这次的事，你们车间管理有漏洞，要写检讨。以后绝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

    “是，唐总，我一定传达，严格落实。”车间主任连忙保证。

    “至于老赵，让他这两天先强制休息。”她斟酌了一下，继续交代：“你让他写个书面情况说明，把家里的实际困难具体列一列，附上必要的证明材料，正式提交给公司。情况如果属实，我会给他批一笔补助。”

    她看向车间主任，特意补充道：“你明确告诉他，这是公司的制度，让他按规矩来，该有的帮助会有，但前提是必须遵守安全生产规范，不能再拿自己的身体和安全冒险。”

    车间主任眼睛亮了一下：“好的唐总！我明白了，我回去就跟他说清楚！”

    “去吧，先把眼前的生产和安全抓好。”唐晓雨摆了摆手。

    五一假期前，唐晓雨召集几个主要部门的负责人开了个会。

    她本来的意思，这波订单高峰的紧急生产状态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月，大家都没好好休息，正好趁五一假期，安排正常轮休，让工人和管理人员都缓口气。

    建议传达下去，各车间的反馈相当一致。

    不少工人，特别是家里负担重、或者想多挣点加班费的，私下找到班组长或车间主任，主动要求假期加班。理由也实在：欠的订单量还摆在那里，早干完早踏实，也能多挣点钱。

    几个主要车间的负责人先后汇报上来，说法大同小异：工人们自己愿意，订单也确实赶，不如就安排加班，多给几天加班费，大家心里都踏实。

    唐晓雨斟酌了一下，又和周开飞通了气，最终没再坚持。

    公司发了正式通知，原则上不安排统一加班，但确有生产任务需要、且员工自愿的，可按程序申报。

    通知发下去，各车间报上来的加班申请，很快就摞了一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