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丰的孙副厂长觉得自己这顿训挨得有点冤。

    他调来长丰才三年多，之前在市里另一家机械厂干生产副厂长，那边效益还行，但没什么上升空间。

    调到长丰是平调，原想着能有点施展空间，结果一脚踩进了泥潭。

    生产和业务归他抓，可上面还有李董事长。

    李董事长今年五十八，一心只想调走，换个清闲位置安稳退休。厂里的会他照开，文件他照签，但谁都能看出来，心思早就不在这摊事上了。

    孙副厂长夹在中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挂上电话后，他把开飞二厂的情况和长丰的现状在心里反复比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些工人，动作是熟练，车间是整洁，可设备也就是国产中上水平，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花样。

    永鑫那帮工人，他多少有些了解。当初永鑫还没卖的时候，两家厂离得不远，工人之间也走动。永鑫的工人素质和长丰根本没法比，操作规范性差，工艺流程意识淡薄，好些人连图纸都看不太明白。

    就这么一帮人，培训了两三个月，就能干好精磨的活了？而且还干得不错？

    他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文章。

    咬咬牙，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了李建华的名字。

    李建华是他以前的部下，那会儿孙副厂长还是车间主任，李建华是他手下的技术员。后来李建华下海了，在外省的私企辗转多年，年前被猎头挖回江城，进了开飞金属当二厂厂长。

    孙副厂长知道这事，但一直没联系过，倒不是避嫌，是不知道联系了能说什么。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

    “孙厂长？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建华，是我。”孙副厂长开门见山，“上次在你们厂里，人多，也没顾上说几句话。怎么样，晚上有空没有？一起吃个便饭，我请你。”

    李建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孙厂长您这话说的，应该我请您。行，晚上我过去，地方您定。”

    地方定在开发区边上的一家小饭馆，孙副厂长提前到了，点了几个菜，要了几瓶啤酒。

    几杯啤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孙副厂长没绕弯子，直接把心里的疑问倒了出来。

    “建华，你那边二厂的工人，底子我知道，永鑫的老班底，干活糙得很。精磨和热处理，那都是要点手艺的。你们就培训了几个月，设备我也看了，普普通通，怎么弄出来的东西，就能把订单抢了，工人工资还能涨上去？这里头到底有什么门道？”

    李建华放下杯子，看了孙副厂长一眼。老领导开了口，又是在饭桌上，他不好藏着掖着。况且，他心里也存着点推销的心思。

    “老领导，我说句不中听的，你们国企的人，实在太封闭了。”李建华语气不重，但话很重，“区里有这么强的上游供应商，你们也不了解，更不懂得把握。”

    “这话怎么说？”

    “设备够用就行，关键是材料，刀具的核心竞争力还是在材料，加工环节能保障稳定度就行，不需要太精密。”

    说完这话，李建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过来。

    “这是我们的板材性能参数。硬度、韧性、耐磨，都写在上面。您看看，这些东西，市面上一流的进口粉末钢也不如这个。”

    孙副厂长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半天，数字他看得懂，但数字背后的含义，他看得有点晕。

    “你们……材料是自己生产的？”

    “一厂那边生产。周总亲自盯的工艺，具体细节我不清楚。”

    孙副厂长沉默了。

    开飞金属的核心竞争力，不是设备，不是工人，最源头的东西，就是材料本身。

    孙副厂长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又细细想了一会，才开口。

    “建华，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参谋参谋。”

    “您说。”

    “长丰和永鑫不一样。我们的设备精度高，工人底子好，能干的活不是粗加工那一档。我在想，如果我们也用你们的材料，能不能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李建华看着他，没接话。

    “比如，高端轴承。”

    孙副厂长把自己的思路说了出来。长丰有现成的精加工产线，有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人，有完备的检测手段。这些条件，放在江城乃至全省，都是排得上号的。

    缺的就是材料。高端轴承的市场他一直盯着，国内做不了好的，全是进口货。如果能用开飞的材料做出性能对标进口的轴承滚子或套圈，订单根本不愁。

    李建华听完，想了一会儿。

    “思路挺好，但我们现有的产品形态是板材，还没做过棍材。轴承用的料，通常是棒料或者管料，截面是圆的，和板材的轧制工艺不太一样。”

    “能做吗？”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