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测试的数据出来之后，孙副厂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叠报告想到很晚。

    第二天上午，他把老周叫了过来，开门见山，“其他型号，我想了想，不试了。”

    老周抬起头，看着他，等下文。

    “厂里什么情况你清楚，我们就这么一架测试机台，一轮下来又是一周，我们耗不起这个时间。”

    老周点了点头，他当然清楚，精加工那几天，全厂最好的设备、最好的人全压在那一件事上，其他活都往后推了。

    再来一次，生产调度那边就要骂娘了。

    “最重要的是，”孙副厂长把桌上的测试报告推过来，“NN3024K这款做好了，已经够证明这块材料的实力了。”

    老周拿起报告，虽然已经看过很多遍了，还是又扫了一眼。

    振动、温度、游隙、滚道状态，每一项数据都在告诉同一个事实——这套轴承的性能，远超SKF。

    “NN系列型号应用面很广，高端机床主轴、精密齿轮箱、风电偏航变桨，都用。一年国内高端市场规模，得有二十亿上下，大部分是SKF和FAG、TIMKEN这些牌子吃了，我们要是能切下5%，就是一亿。”

    孙副厂长拿起笔，在报告空白处记了一下。

    “一亿的营收，”孙副厂长在纸上细细算着，“扣掉税、财务费用、销售费用，净利润一千五万应该没问题。有了这一千五百万，厂里那些拖欠的工资、该更新的设备、技改欠账，就都能填上了。”

    他停了停，又补了几句：“平均到每个月得要三千套以上，我们现在的精加工能力，一个月也就这个数。”

    老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其他系列型号，以后都不做了？”

    “不是不做，是不急着一时全做。先把NN系列做精、做透，把工艺吃透，把质量控制住。嗯……等资金好转了，工人培训跟上了，再考虑后续吧。”

    老周没再说什么。

    他是技术出身，本能地想把手头能做的系列都摸一遍，但他也清楚孙副厂长说的在理。

    厂里现在不是搞科研，是求生存。把资源撒出去什么都做，最后什么都做不好，不如集中火力打一个点。

    “就这么定了。”孙副厂长继续交待，“接下来两件事。第一，你组织技术科，以NN系列为核心，尽快拿出一份完整的技术方案和量产可行性报告，要细，要实，把可能遇到的技术难点和解决方案都列清楚。”

    “明白，我亲自抓。”老周点头。

    “第二，”孙副厂长顿了顿，“我这边，准备材料，向区里正式汇报。光有测试数据不够，得有完整的商业计划，技术方案，市场分析，还有……最关键的成本和利润测算。”

    老周听到“向区里汇报”，神色严肃了些：“孙厂，这事……要不要先跟李董事长通个气？”

    孙副厂长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先不急。等我们方案完全成熟，测试数据、成本核算、市场分析全部扎实了，再说不迟。现在跟他说，除了让他多心，没任何好处。要做，就等一切都准备好了，直接端上去。”

    老周懂了。这是要绕开李董事长，直接向区里展示一个完整的、诱人的、而且几乎板上钉钉的“翻身方案”。

    等区里领导动了心，点了头，李董事长那边同不同意，也就不重要了。

    “我明白了。”老周站起身，“技术方案这边，我加班弄，一周内出初稿。”

    “辛苦了。”孙副厂长也站起来，送老周到门口，“方案做得越扎实，我们说话就越硬气。”

    老周点点头，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孙副厂长走回办公桌后，目光落在那套深冷轴承上。

    他拿起轴承，掂了掂分量，又轻轻转了转内圈，旋转顺滑，毫无滞涩，也听不到任何杂音。

    对比最高端SKF，寿命能达到两倍以上，

    这个诱惑，没有哪个用轴承的厂家能抵挡，一亿营收，听起来多，但分摊到全国那么多需要高端轴承的行业里，根本不算什么。

    关键是把东西做出来，稳定地做出来，让别人相信你能稳定地做出来。

    他放下轴承，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打上：关于利用新型高性能材料推动长丰精密轴承产业升级及进口替代的专项报告。

    他得好好想想，这份报告该怎么写，才能打动上面的人。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厂办主任，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孙厂，明天下午，李董事长安排开月度经营分析会。这是会议通知和材料清单，您看一下。”

    “行，我知道了。”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厂办主任没立刻走，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