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校长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懵。

    刚才的电话是开飞金属厂办打来的，说董事长周开飞想向母校捐款，询问具体的工作流程。

    他当时客气地应了下来，挂电话前才想起来问一句——哪位校友？

    对方说了一个名字：周开飞。

    江校长在脑子里把这名字过了三遍，没想起来。

    他在教育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教务处副主任干到校长，对这所学校走出去的优秀毕业生不能说如数家珍，但至少有个大概的印象。

    能称得上“知名校友”的，一只手数得过来，没有一个叫周开飞的。

    他又把名字输进搜索引擎，回车。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开飞金属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董事长，江城市年度优秀企业家……页面往下滑，还有几条关于企业纳税额和员工规模的报道。

    江校长把网页往上翻了翻，找到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江校长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印象。

    他拿起电话，拨了教务处的号码：“老张，你过来一下。”

    教务处主任张主任很快到了，进门就问：“什么事？”

    “你记不记得咱们学校有一个叫周开飞的毕业生？”

    张主任想了想，摇头：“没印象。哪个班的？”

    “我也不知道。”江校长指了指电脑屏幕，“就是这个，开飞金属的老板，说要回来捐款。”

    张主任凑过来看了一眼网页，也愣住了：“咱们学校出去的？”

    “人家厂办直接打电话来的，应该错不了。”

    张主任又看了几眼照片，又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头：“真没有。要不我去翻翻当年的学籍档案？”

    “翻吧，赶紧翻。”江校长说，“人家要回来了，我们连他是哪一届的都不知道，到时候见了面，一问三不知，那像什么话。”

    张主任出去之后，江校长又坐回椅子上，把网页上关于开飞金属的报道又翻了几篇。

    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一家年产值十几个亿的先进技术企业，创始人居然是自家学校出去的。

    过了大概半小时，张主任拿着一摞档案袋回来了，“找到了。”

    他把其中一个档案袋放在江校长桌上，袋子上贴着标签，写着入学年份和班级编号，纸张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破损。

    江校长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资料。

    几张表格，一份成绩单，一份操行评定。

    照片上的少年看起来有些青涩，脸型比现在瘦一些。

    成绩单上的分数不算差，中等偏上，有几门专业课的成绩还不错。

    操行评定那一栏，班主任的评语写得很简短：“该生遵守纪律，学习认真，团结同学。”

    标准格式，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印象，也看不出什么不好的印象。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不突出，不惹事，成绩中上，毕业后就没了消息。

    江校长把资料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看着那张照片又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下午两点，”他说，“你跟我一起去接待。”

    张主任点了点头。

    ---

    五月的江城已经热起来了，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头顶，地面的沥青被晒出一层虚浮的热浪。

    下午两点，一辆双色的轿车准时停在了江城市第二轻工业职业技术学校门口。

    周开飞从后排下来，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体恤，下车后被热气扑了一下，眯了眯眼。

    前排副驾的保镖同时开门，站稳后，职业性地扫了一眼四周。

    周开飞冲他摆了摆手：“没事，你坐回去，我就下来看看，不用紧张。”

    保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又弯腰坐回了车里，顺手把车门带上。

    厂办主任陈志明从另一边后门下来，手里拎着公文包，下车后径直朝门卫室走去。

    他隔着窗户跟里面的保安说了几句，又指了指门口的车。

    保安听了，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低声说了两句，然后挂断，朝陈志明挥了挥手。

    大门缓缓朝一侧缩去。

    周开飞没有急着上车，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母校的门脸。

    十年了，和他当年在这里上学时，不但没什么变化，反而更老旧了一些。

    他看了一会，然后收回目光，弯腰坐回车里。

    车子缓缓驶入校门，在停车场停稳。

    周开飞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江校长和一个中年男人已经站在车位旁边等着了。

    两人都穿着白衬衫，袖子规规矩矩地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