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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郑徽到了开飞金属,周开飞在核心区的办公室等她。
郑徽坐下来,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推过去。
“昨天我爸叫我回去,跟我说了一件事。”
她把项目的基本情况说了一遍:省文旅项目、总投资118亿、22%的股权待接手、破产房企的担保责任要转出来、银行给了三个月窗口期。
周开飞听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问道:“这个担保,算不算开飞金属的贷款?”
郑徽摇了摇头:“不算贷款。这期只是追加担保,贷款的抵押物是项目本身——土地、在建工程、未来的经营权。银团的首押在项目公司层面,股东担保是第二层。项目不出事,担保就不触发。”
“那实际上我们等于不用出钱?”
“购买那部分股权还是要出钱的。”郑徽说,“担保本身不占用现金,但股权对价要真金白银付出去。”
“动用多少现金?”
“33亿的自有资金投入,22%,对应7.26亿。”郑徽说,“这是账面数字。实际成交价要看拍卖结果,他们的债权方当初投了这么多,原价不可能收回来,这两年涉地资产都在打折。清算组那边的底线大概在6.5亿左右。”
周开飞皱了皱眉:“那不就是价高者得?谁都能去拍?”
“理论上是。”郑徽说,“但实际上拍卖会设置各种门槛。竞买人资格、资金来源审查、是否具备继续履行银团担保的能力、能不能通过银团的股东变更审批。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能把大部分人挡在外面。”
她翻开文件夹,抽出一页纸推过去。
“最关键的一条:银团的授信协议里写了,股东变更必须经银团书面同意。银团三家银行,牵头行是国开行省分行,任何一家不同意,股权就转不了。所以就算有人在拍卖场上举牌,银团不认,他也拿不到股权。”
周开飞瞄了一眼那页纸,“省里为什么不直接低价上拍?挂个低价,总有人接。”
“债权方不接受。”郑徽说,“那家房企的债权人不止银行,还有商票持有人、供应商、信托计划。如果上拍价格太低,清算组拿到的钱不够分,债权人会议过不了。他们宁可拖着,等省里想办法找一个能接受合理价格的接盘方。”
“合理价格是多少?”
“6亿左右。”郑徽说,“这是债权方心理上能接受的最低线。低于这个数,他们宁愿让清算组继续拖,也不愿意签字。”
周开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
“那就是说,省里不敢上拍,怕拍出来的价格太低,债权方不认。但不上拍,又找不到人接。僵在这里了。”
“对。”郑徽说,“所以省里在协调,希望有一家能同时满足三个条件的——有钱买股权,有资信接担保,银团那边能过审。”
周开飞看了她一会儿。
郑徽没急着说话。
她知道周开飞在想什么——这件事跟开飞金属的主业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在帮省里解套。
“这件事对你爸很重要?”周开飞突然问了一句。
“对叶常委很重要,对他有帮助。”郑徽说得很直白。
周开飞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
“这22%的股权,只有分红权吗?”周开飞又问了一句,“当初能把这家房企引进来,肯定不只是给它分红权吧。”
郑徽看了他一眼,把面前的档案袋打开,抽出一张股权结构图,放在桌上。
“项目公司董事会一共七个人,省文旅集团占三席,房企占两席,信托占一席,本地几家民企合起来占一席。董事长由文旅集团提名,总经理由房企提名,财务总监由信托基金提名。”
“也就是说,文旅集团管方向,房企管操盘,信托管钱。”
“对。当初的架构就是这样。文旅集团有政府资源,但不擅长商业运营;房企有成熟的文旅项目操盘团队;信托基金带着钱进来,只管财务。三家凑在一起,各取所需。”
“现在操盘的没了。”
“对。那家房企在项目公司里的总经理和核心团队,上个月已经全部离职了,清算组接管之后第一时间就把人撤回去了。现在项目公司的日常运营,暂时由文旅集团派了一个副总在代管。”
周开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结构,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文旅集团能接得住吗?”他问。
“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周开飞换了个坐姿,“文旅集团是省属国企,做政府项目、拿地、跑审批、跟银行打交道,这些事他们熟。但一个118亿的文旅项目,度假酒店、商业街区、康养社区,这些东西是要靠运营的。酒店得有人管,商业得有人招商,康养得有专业的医疗服务体系。文旅集团有人吗?”
郑徽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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