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石质花瓶，里面插着几枝修剪整齐的松柏，旁边摆了一盆青翠的盆栽，还特意添了一张仿木质小几。

    整个布景顿时有了几分郑重与雅致。

    傅其桢站在布景前，望着那片并不真实的昆明湖，忽然怔住。

    湖水是假的，亭台是假的，岸边的柳树，也都是画上去的。

    可那一片淡青色的湖面落进眼底时，她却想起了很多年前。

    初夏时京平的天气很好，少年时的赫知彦陪她从湖边一路走过去。

    可那时的他们，谁也没有想过，他们会有一天走散。

    “其桢。”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回过神，缓缓转过身，赫知彦已站到了她身旁。

    摄影师站到了照相机后面，那台老式木质座机庞大而笨重，黄铜镜头泛着冷光。

    摄影师掀起厚重的黑色丝绒布，半个身子很快埋进里面，手指缓缓推动木箱，一点一点调整焦距。

    “咔哒。”

    镜头位置轻轻一动。

    摄影师探出头来，笑着看了看两人。

    “军官先生，往夫人这边靠一些。”

    赫知彦没有迟疑，微微侧向傅其桢，军装布料擦过旗袍衣袖，胸膛碰着她的肩头。

    傅其桢呼吸微微一滞，竟莫名有点紧张，下意识绷直了肩。

    片刻，摄影师又从黑布下探出头，声音放得温和。

    “夫人站得不用太拘谨。”

    “放松些，笑一点。”

    傅其桢双手在身前交叠，下意识抿了抿唇。

    今日经历了太多，竟有些笑不出来。

    “你紧张了？”

    忽地身侧男人那般温热的气息传来，傅其桢身前双手紧了紧，却嗔言一声。

    “谁紧张……”

    倒是那般坚实的胸膛抵靠着她的肩头，心口不由微微一软，唇角便也莞尔起来。

    摄影师看了一眼取景框，眼睛一亮。

    “对！就是这样，二位别动。”

    男人身姿挺拔，眉骨深刻，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军装肩章与领章凛光熠熠。

    他一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微微屈起，军帽被他握在腰侧，俨然一副军人英锐模样。

    而傅其桢站在他身旁，浅米杏暗绣旗袍，金枝小花缀着细碎光泽。

    她肤色本就白，被那浅淡暖色一衬，更显清透。

    眼下那一点泪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带着一点清艳。

    此下两人俊美得让整个布景仿佛都成了陪衬。

    摄影师重新钻在黑色丝绒布下，手指最后推了一下镜头。

    “漂亮。”

    “来，两位看这里。”

    一时，两个人同时望向镜头，傅其桢的肩膀与赫知彦相贴。

    一片寂静中，摄影师捏紧手中橡皮球。

    “准备……”

    随即。

    “嗤！”

    一声轻响，快门开合，收下二人并肩而立的模样。

    霎那间，时间像真的停住了。

    一个英挺冷峻，一个素雅清艳。

    身后是烟波浩渺的昆明湖，身侧是青翠松柏。

    他们并肩在一处，像一对迟到了五年的夫妻。

    咔哒。

    机械声再次响起，摄影师终于从黑布后探出头，一脸满意。

    “好了，照片一定很漂亮。”

    傅其桢望着面前那台沉默的老式照相机，忽然胸口触动一般。

    他们的十年相恋。

    那时的她，以为只要相爱，便一定能走到最后。

    后来才知道，人的一生，原来会有那么多不得已。

    五年离别，再后面赫知彦待她的报复，让她亦不再奢望。

    可今天一天之内，他却当着整个沪海宣布她是他的妻子，此下又留下他们二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张结婚照。

    仿佛一切变得真实起来。

    是真的赫知彦，真的傅其桢，一对真正的夫妻。

    对面的摄影师收拾着东西，一副笑模样说着。

    “还要恭喜先生与夫人，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傅其桢鼻尖忽然一酸，眼眶也慢慢热了起来。

    赫知彦眸色深沉，亦波澜轻动，也被这句话触动一瞬。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那一刻，谁都会感叹命运真的很喜欢捉弄人。

    只是……

    这张照片究竟会成为他们重新开始的证明，还是往后漫长岁月里，让人不敢触碰的东西。

    此刻，谁也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