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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擦过,勾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轮廓。
一室沉寂,赫知彦在黑暗中又静静站了一会儿,眷恋地凝望床榻上的人。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告诉她,想说这几日他很累。
想说商会的人一个比一个难缠,想说军中的粮饷吃紧,想说顾家开始暗戳戳动手,想说母亲和兄长都在逼他。
甚至想说,其桢,我不是无所不能,我好累,有些辛苦,真的好辛苦……
可我却……
不想让你知道。
因为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她便不会再安稳地睡在这里。
她会陪着他一起辛苦,会自责……
这自然不是他愿意看见的。
所以赫知彦只是无声地沉了一口气,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宁愿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走过这段艰难的路。
倏地,赫知彦敛了心绪,轻步转身。
可在他转身脚步微动的那一刻,傅其桢眉心轻蹙,还是没忍住的睁开了眼眸。
黑暗中,她眼眸深黯,顺着外面微弱的光亮,凝着男人那高大的背影。
男人的肩背依旧笔直,可傅其桢却莫名觉得他的背影比从前沉了许多,重得连影子都比往日深。
那一刻,她很想叫住他,想告诉他,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这几日很累,很辛苦。
可直到赫知彦悄无声息地退出卧房,她都没敢出声。
她不愿再成为他心理上的负担,不想他再因自己的担忧而担忧。
“咔哒。”
一时,外厅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间的脚步声,整个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许久,傅其桢黑暗里的一双眼睛静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刚刚吻落下的脸颊上,仿佛还留着一点温度。
她躺着没有动,睫毛却轻轻垂下,眼底一片滞涩空洞。
过了很久,她才缓慢地翻过身,望向窗边,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点昏黄路灯。
光线很薄,却照亮了她半边侧脸,亦映出眼角那一层湿意。
刚才他明明无一言一语,但仅仅是那沉重的脚步和背影、还有那温柔却克制的吻……
她便好似默契感知一般,感知他此刻的艰难与困顿……
可他有多难。
她便有多难。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说出口。
傅其桢慢慢抬起手,碰了碰被他吻过的地方,温度淡去。
她喉间无声一哽,胸口一下又一下起伏。
心口那阵酸涩,一点一点泛得更深。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从京平至沪海,这么多年来,她照顾母亲,护着弟弟妹妹。
她不需要谁来养,也不愿成为谁的负担。
可现在的她,明明成了最大的负担。
那个人是赫知彦,是她最不愿拖累的人。
可她想替这个男人分担,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能替他筹措军饷军械,不能替他挡住外界的压力。
甚至……
她连一句能够帮到他的话,都没有。
她能做的竟然只是躺在这里,等他深夜回来,假装自己睡着,让他将安慰她的力气省下来。
真的可恶。
傅其桢鼻腔一点点泛酸,胸口越发紧了。
她真的好可恶。
她顿了两个呼吸,缓缓蜷起手指,将被角攥进掌心。
脑海里又浮起赫知彦那日站在记者面前的模样,他握着她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是他的妻子。
那时候的他,眼里没有犹豫,没有退路。
可现下真的风雨来了,她却什么都帮不了他。
那酸涩的情绪绵长却窒息,傅其桢闭上眼,眼角一滴泪,无声滑进鬓发,抿紧了唇,不让哽咽出声。
忽地,她心里竟慢慢浮起一个令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
如果他们没有重新走到一起……
是不是……
顾家就不会翻脸?
是不是赫家就不会陷入如今的困局?
是不是他就不会这么累?
她知这世上没有如果,可人到了无能为力的时候,总会忍不住这样想。
傅其桢呼吸困顿,她倏地抓紧被角,直到掌心被勒得发酸,才缓缓松开。
她又重新睁开眼眸,黑暗里她的眸子泛着水光,却近乎空茫。
她爱他。
可她的爱,好像正一点一点变成他的负担。
她的爱,让他越来越辛苦。
一时,傅其桢伸出手,将那张被压在报纸最下面的纸页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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