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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铁生,是对着河,磕了一个头。然后转身,对着铁生,又跪。
铁生站起来扶他。“起来。”
村长不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粗布,系的绳打了死结。手抖,解不开,太抖了,解了三次没解开。
铁生接过布包,解开。
银子。五两,碎银,几块,大小不一,用纸包着,纸红的,旧,像从对联上撕下来的。
“太多了。”铁生说。
村长说:“不多。三条命。”
铁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老脸上的皱纹,深的;眼睛红的,干的,没有泪。哭不出来,可能已经哭完了,哭了很多年,哭干了。
三个人。河里的方术士,村里的两个人。三条命,困在河里多少年,村长记着。
铁生把布包合上,递回去。
村长不接,手缩回去,背过身。
铁生打开,拿出二两——碎银,两块,放进自己的腰包;把剩下的三两塞回布包,系上,放在村长手里。
“二两。够了。”
村长看着手里的布包,手还在抖,嘴动了想说什么,没说。
铁生弯腰,在铜腿上拍了拍,泥掉了两块,铜色露出来,亮。
“走了。”
他往回走。铁心跟在后面,铜甲走路的声音咔、咔、咔,在石湾村的泥路上响着。村道上泥,脚印,铜甲的脚印深,方的。
村长还跪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布包攥得很紧,指节白。
几个村民走过来扶他,他不起来,他看着河——浑的,没有波纹了,没有圆,没有灵体,只是河,浑的。
出了村子,上了官道。铁生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在山湾里,河在村口,浑的,静了。
他摸了摸腰包,二两银子,硌手,凉的。
“哥。”
“那个方术士……”
铁生没接话。
铜腿在官道上走,太阳出来了,铜面上有光。泥干了裂了,一块一块从铜面上掉下来,碎在官道上,后面的铁心踩过,碎得更细。
泥干成壳,被脚步震碎。铁生听着咔嚓声,像身后石湾村的事,也跟着一块块落了。
他没回头看石湾村。
他在想那个碎成三块的阵盘,最后一笔没刻完。刻阵的人也是想做什么事:想控制水,想救人,想灌田,或者想证明什么。
最后一笔断了,灵力倒灌,人死了。阵碎,人死,灵体困在河里。
他想起了自己:左腿,右臂,也是阵,也是方术,也是最后一笔。
但他没断。
有人替他接上了——铜腿,铜臂,弟弟在甲里。
二两银子。
活着。
“走。”他说,“回京畿。”
铜腿在官道上走,咔,咔,咔。太阳在铜面上亮,泥掉了,铜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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