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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
谢无渡抬头。
红姑盯着那一个字,嘴唇动了两下。
“右收口不是你妈学来的。”
她看向谢无渡。
“是柴家上一任东家收进来的外姓刀手。苏家的人,刻脸,改票,替铺子收活人的名字。后来她把自己的名字押给了井。”
谢无渡没说话。
他拿出的半枚钥芯,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早就知道。
只是没想到,知道的部分也要算利息。
柴可甩掉掌心的血,翻开柴进留下的最后一卷账。
白页上先出现一条横线。
随后是字。
东家非继承人。
东家为钥匙孔。
每三十年,井换一张门脸。门脸对应一名活人。
上一任钥匙孔:柴姓女。
下一任钥匙孔:柴可。
七岁落印,本应入继承栏。
有人提前将“七”写入见证栏,改继承为抵押。
柴可盯着那几行字。
七岁生日那天,高个子站在柜台旁,替她在见证栏落印。
他说自己是记账的。
他没让她继承。
他把她押了。
“我爸写的?”柴可问。
红姑捡起木簪,没回答。
柴可翻到最后一页。页脚留着半个墨掌印,掌印边上有一处右收口的刀痕。
不是柴进。
是苏家。
声匣在里柜里响了。
三长,两短,一停。
没有人去敲门。
声匣自己打开,先放出柴可七岁那夜的杂声。碗筷,椅脚,红姑报账,柴进咳嗽。
随后是她自己的声音。
小孩子,口齿还没长全。
“我不要爸爸回家。”
柴可的手停在账页上。
声匣里,七岁的她说:
“我想让以后每个人都认得回家的门。”
屋里所有门同时开了。
前门、后堂、里柜、井口,连柜台底下那道小门也开了。门后不是墙。每一扇都通着一张柜台。
一间铺子,变成七间。
七张柜台相连。每张柜台后都立着一盏灯,灯下摆着账匣。
所有死当物一起开口。
“小东家。”
安宁把纸脸压在怀里。
“它们在叫你。”
“我听得见。”
“那我能起来了吗?”
柴可看她一眼。
“你还没验完脸。”
“验脸还要跪着?”
“东家规矩,我也是头一回当。先跪着,显得诚恳。”
安宁坐回去,抱紧纸脸。
第七间柜台后站着一个人。
戴着面具。
他手里拿着无名小票和一把刻刀。刀柄朝右,收口也朝右。
他把一张新当票推到柜台上。
押物:柴可的东家位。
当主:记账的。
到期:今夜子时后三刻。
柴可拿起票,撕成两半。
七间柜台同时响了一声。
账匣自己翻开。
安宁的脸被列进代偿物。
谢无渡母亲的名字被列进代偿物。
红姑三十年的白发也被列进代偿物。
最后一栏,写着柴可。
代偿顺序:由近至远。
她把碎票放回桌面。
对方算准了。
她撕票,先收三个人。她不撕,子时后三刻收东家位。
柴可拿起印泥,按住眉心。
第七个饺子的空位在桌面等着。
落印,东家交接完成。
谢无渡从门外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腕。
“别落。”
柴可转头。
“你有更好的办法?”
“你腕上的印不对。”
“我今天已经听过不少坏消息,再来一个。”
谢无渡把她的腕翻过来。
“不是左收口,也不是右收口。”
柴可借眉眼往腕骨里看。
旧印藏在皮下。柴字只剩一半。缺掉的那半捺没有消失,压在骨头里,细细一笔,从腕骨横过去,接住了收口。
第三种刀法。
不是刻上去的。
是补进去的。
柴可看着那半捺。
三十年前,她妈按着她的手落印。那时她只以为落的是一个“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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