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遥行好生无奈，不过，短短几番交接，大略识得了这系统的秉性。

    行事跳脱，举止诡异，全无思虑，言语放肆粗浅。

    往好处讲，是心性质朴；

    往坏处讲，便是肆意妄为，自取祸端。

    自然，这般看法须得此物不曾作假伪装方可成立，她亦无法全然笃定，心中仍是存着几分疑窦。

    只不过，这份疑虑不算多。

    牧遥行本该生气的，但不知为何，此刻却只想笑。

    “没有瘸。”末了，她无奈回了这一句。

    系统立刻道：「当然当然！你可是女主你怎么会瘸呢！原文只是一无所有，身体还是健康的！这又不是挖心挖肝挖肾文。」

    牧遥行沉默了。

    她听懂了它的意思，挖心挖肝挖肾？

    志怪话本里常常载录，昔日瓦舍内弹曲说故事的女先儿，也总有讲述魑魅假扮仙人，夺人心脏，剖心摘肝取肾的，以助修行。

    原来，“现代”也是这样的？

    用以，修行？

    那这不还是冥界吗！

    “哐当——”

    外面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响，随后是一个人崩溃的低声呵斥。

    这些动静打断了牧遥行的思考，她原本想多问问系统，拼凑起“现代”的模样，此时只能作罢。

    系统好奇：「你干嘛非要等他啊？」

    男生转身跑走的时候，牧遥行就预备去观察窗户了，他消失无踪，她拉开了窗户，探看后发现里面一点都不高，可以进去。

    系统以为她会直接走，没想到她站直以后，左右看了看，顾自坐在侧边矮墙上休息。

    阴凉处只是没有太阳直射，可气温摆在那儿，照样热得厉害，她出了一身的汗。

    牧遥行：“想看看他有何举动。”

    之所以等男生回来，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人究竟想从中得到什么。

    凡事有得必有失，观察他失去的表现，便可以倒推出他的所求。

    系统：「他想要什么？」

    牧遥行：“救我。”

    她颇觉稀奇有趣，救人是助人，该当遇险者千求万恳，怎的旁观者如此热心？执意来救？

    怪哉，奇哉。

    她不信所谓良善本心，只信无利不起早。

    系统不清楚她怎么得到的这个答案，但它好奇：

    「你到下面地上等他也是一样的啊？」

    这就是牧遥行的恶趣味了。

    她慢吞吞地道：“若如此，岂不是会少生几分悔恨？”

    倘若她早些落地，站在地上静静等候，就不会让对方产生如此痛彻心扉的绝望了。

    听啊，那轰然坠地之声，其间可藏着一声强忍难安的悲啼？

    牧遥行嘲讽地勾起唇角。

    世人皆知，求而不得里，最浓的便是明明近在眼前，伸手几乎就能碰到，到头来却骤然失去。

    就差那么一点点，仅仅一丝的距离，心里早已胸有成竹，笃定自己拥有了、获得了，甚至盘算起花销使用。

    单一的痛苦算什么？

    快要摸到光亮的时候再眼睁睁看着一切被彻底碾碎，人明明身处白日之下，却似被黑暗吞噬。

    混杂着希冀落空的不甘、悔恨、惋惜，才是真正刺骨的痛苦。

    盘算着她，称量着她，简简单单的一个痛苦，算得上什么惩戒？

    “他将痛恨自己来得太迟，暗自唾骂为何不能再快上几分，一腔怨气难平，怨怼我怎的偏偏就在他眼前，进来。抑或……”

    牧遥行没有说出口的是——抑或，责怨自己身怀术法缘何不肯施展，偏拣这笨方法藏拙？

    她不知此间“鬼”、“神”，是否有撼世神通，眼下步步试探摸索，一心想要看那短发少年的本事深浅。

    有如此高楼，人力可及？有如此大路，财力可及？有如此系统，如何可及？

    必有蹊跷，“人”是鬼神，神通若何，须得观看。

    无非稍候片刻罢了，顺便就做了。

    牧遥行不知道的太多了，她只是惯于不动声色，并非真的是表面这样冷静。

    当然，坐在高处纵目四望，倒也甚好，左右并无别事，不妨先赏览四下景致。

    系统听完她这几句说出口的，虽无五官，但也是瞠目结舌了。

    「好家伙，给人添堵的事儿，你顺手就做了。」

    牧遥行：“……”

    牧遥行在思考要怎么回答它，或者说，攻击它。

    她尚不明白，它怎得随在自己身侧言语？谨慎小意地四下搜寻也不见半点踪迹，光幕如影相随，常驻目力所及之处，挥之不去。

    敌不动我不动，须摸透它的根底，方能斟酌相待之法。

    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