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直哀怨地喊：“哎！别走这么快啊！等等我！”他拎着书包跟上，嘴边还在锲而不舍喋喋不休，“真的，听说老板是四川人，辣椒绝了……”

    前面的人没吭声，磨磨蹭蹭脚步慢了点，江直大喘一口气，觉得自己步伐终于能轻松了些。

    江直一旦开口问人，都只问两遍，第二次拒绝他就会洒脱不管了。

    这点顾珩显然对此异常熟稔，他站住脚侧过身回看，江直朝他会心一笑。

    以江直对着人的了解，不开口拒绝多半就是心里想答应，又摆谱别扭说不出口，很有黑心肠的嫌疑。

    江直正准备拉着人拐进去西城区的路，结果没走两步，他扯着的人停下了，视线一瞬不瞬盯着某个方向，眼底藏着江直从没见过的厌恶和凶狠。

    没等他顺着视线看过去，顾珩猛地甩开他扯着的手，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直视江直，“你很烦。”

    江直狠狠蹙眉，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是对面人尤其残忍地重复一遍，又道：“我说了，离我远点。听不懂人话么？”

    江直恍然，被他眼底的寒意刺得一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深深刺伤的茫然和难堪。

    没等他下一步动作，顾珩便偏过头去不再和他对视，少年的下颌已然锋利，未来的冷漠初见雏形。

    顾珩走了，上了辆黑色的加长商务车，副驾车窗降了半寸，坐在那个位置的人一副精明长相。

    江直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捏紧肩带默默看着对方上车，流畅的车身在群车退让中硬生生开辟一条道来，最终在江直的注视下消失在人流中。

    正午的太阳正当头，他脚下的影子又短又浓，显得那么无地自容。

    商务车上，顾珩拧着眉，视线不着痕迹地盯着后视镜，可偏偏车里还有那么个不长眼的别人坐在车里，两嘴一张要他不得不挪一点注意。

    “老爷怕你在外面玩过头了。”

    管家坐在副驾，两只手撑着一根短短的拐杖，两撇胡子立挺显得这人精明老练。

    但没人理他，那两撇胡子抖了抖，“老爷的耐心有限，少爷你还是早点服软的好。”

    ……还是寂静无声，。

    一旁的司机早就习以为常，没有任何开口掺和进来的打算。

    拐杖重重砸在车底，“少爷！”

    顾珩充耳不闻，他撩开浅浅的眸子，“一条狗也配和我说话？”

    副驾的人气得胡子竖起来，浑浊的眼睛斜着瞪人。

    直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见人影，顾珩垂眸落下，对神经失常的管家半点不为所动，把这人冷了一路。

    顾家大宅坐落在富人区，沿路宽敞开阔，车子驶进宅子的雕栏大门还要再开好一会儿。

    等绕过长长的绿化道和精心修剪的草坪，就能看到巨大的喷泉雕塑，在那之后才是宅院的正门。

    管家拄着哪根短短的拐杖“咚！”砸在地上，站稳后还撇着嘴“哼”一声，发皱的皮肤挂在血肉尽数流失的脸上，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

    拐杖是顾老爷子特意为他打的，每每这人老年怒火上来，他就会把这跟象征老爷子信任的拐杖重重怼在地上，然后开启他阴森古怪的碎碎念：“当年我和老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子小丫头片子的还不知道在哪个卵里，哟—”

    顾珩对此视若无睹，他长腿迈下车，关门时发出“砰！”的巨大声响，把佝偻着背的管家吓断了后半句话，腿还打着哆嗦。

    顾珩将这人在甩身后，径直进了顾家大门。

    身后的老管家吓得直打颤，嘴里还在逼叨逼絮叨，这话就是特意说给顾珩听的，如今顾珩走了，他就只好退一步，随机另外拎个庄子里看不上眼的家佣倒完嘴里剩下的垃圾话。

    顾珩知道这么着急找自己的人在哪，用不着家佣引路，他摆手退开身后的一众人，长腿一抬拎着台阶上了二楼书房——顾家的掌权人，老不死的顾老爷子一定在那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