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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甄自语:“这批赏赐目的何在?他见我受人胁迫,赐我压惊?还是见我雨夜狼狈,起了怜悯之心?”
之前赐下的一车重礼足够丰厚。鸡鸭猪羊,五铢钱、马蹄金。她如数收下,作为好聚好散的分手之礼,已然足够了。
今日为何又送一车礼来?
藕断丝连,不似他为人。
木箱一只只掀开,十五箱华彩蜀锦,五箱紫绮,五箱红绡,总共百匹名贵绢帛。
清点完这批重礼,季氏面色难掩惊诧,将礼单展示面前:“夫人请看。”
天下战乱多年,人贱而物贵,贵者尤其贵。一匹上等蜀锦值数万钱。
这批价值百万钱的礼物,若只用来压惊安抚,显然过于贵重了。
赐华锦以赠美人,其中暗含的意图足以令人反复揣度,肺腑渐生不安。
“六十匹蜀锦,二十匹紫绮,二十匹红绡。”
云甄自语道:“先斩何敬业,又赏赐厚礼,他的意图是什么?”
“夫人。”禹伯沉着脸走近,“天色晚了,人群都散去,门外几个斥候竟还不走。躲躲藏藏,鬼鬼祟祟。他们要日夜盯梢,监视我云家?!”
云甄将正门推开一条缝,顺着禹伯指点望去。
路边架起小摊高声卖杂货的摊主,墙下蹲着的黔首。三十步外巷口,背对云家、挑挑拣拣买草鞋的兄弟。
“都是军中斥候么?”她凝目打量,“外表与寻常百姓并无不同。尤其给阿弟买草鞋的兄长,有何不妥之处?”
禹伯冷笑一声,“给他阿弟买第三双草鞋了。”
巷口边,正在跟贩鞋商人激烈讨价还价给阿弟置办草鞋的兄长,听到身后一个温柔声线道:“草鞋多少钱,妾来付。”
贩鞋的商人千恩万谢接过五铢钱,挑起担子忙不迭便跑。
贩鞋遭逢古怪人了!兄弟两个围着他的摊子连买三双草鞋,每买一次,都为一两个大钱和他讨价小半个时辰,在巷口耗了整个下午!
斥候“兄弟”僵硬地转过身来。
头戴幕篱的云家主母袅袅婷婷站在面前,幕篱下传来柔声言语。
“两位辛苦。为了盯梢云家,竟连累两位自掏钱袋,连买三双草鞋。云家当付货赀。”
云家部曲围拢两边,堵死奔逃路径。
云甄的眼神越过能言善道的“长兄”,带几分探究之意,落在“阿弟”脸上。
“君侯命你们监视云家?云家哪里有不敬的地方,怠慢了君侯?云家得罪了君侯,为何又被连续赐赏?妾心中不解,请这位阿弟解惑。”
“阿弟”和“阿兄”无言对视。
说不说?
君侯有令,云家人上前询问的话,可如实告知。
真交代了?如实跟云家交代?
云家寡妇亲自问询,草鞋钱都代付了,当然如实交代!
“阿弟”一开口,口齿清晰,断句利落,比凶狠砍价的“阿兄”口才更好三分。
“小人奉命看顾云家。”
“并未听说云家有错处。君侯命小人暗中观察,不得惊扰分毫。小人觉得,君侯意在保护云家。”
云甄轻轻地笑了。
“所以,你们接近云家,暗中探报,对云氏存有保护之意,并无监视之心?好极了,君侯恩德,云家铭感五内。”
“君侯教你们这般说的?”
“来。”她冲斥候兄弟招招手,“两位近前说话。云家有个微末请求,还请代为传达。”
——
当晚。城外中军大帐。
连枝铜灯映得大帐透亮。荆封握着当晚急送的斥候简报,字句通读。
目光停在竹简末尾抄录的云家请求,指节重重一敲。
重新看向那句【君侯教你们这般说的?】,他将简报递给钟离澄。
“她不信斥候说辞,亦不信我。”
“主公,急不得。”钟离澄正劝说道:“攻心之战,当徐徐图之,非一朝一夕能见效——”
来自云家的请求列于简报末尾,落入眼帘,钟离澄声线陡然抬高:
“万万不可!云家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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