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15、第 15 章  缠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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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公文,都同她交代了一遍。她才懂得朝堂秘奏之外,宫里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鸡毛蒜皮,也值得好好推敲。

    主子让回了,她不好耽搁,迈进宫门的时候天刚擦黑,大殿内外都掌起了灯。

    皇帝的饮食起居如今有人伺候,她的公务转移到口谕和文书上。因见完冯愈回来,主子正和内阁官员议事,她不便进去打搅,这才先去了尚宫局。

    主子正用膳,食案两边竖着铜鎏金灯檠,火光从高处洒下来,他低着头,眉眼浸入淡淡的阴影里。

    没有眼神交汇,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进食,静得殿内察觉不出一丝声响。

    蓝今站在一旁,无措地觑了觑曹保喜,曹总管闷着大头,显然也不知道主子爷是怒是喜。

    反正主子不开口,大家识趣一些,保持沉默就好。终于,筷子放回筷架上,众人齐齐直了直身,预备听令。待主子净过手漱过口,目光才无声地降落下来。

    蓝今暗暗咽了口唾沫,犹记得从前,人人都说世子爷温润敦厚,她从没想过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深沉,也会让人后背生寒。只需漫不经心的一瞥,她就明白自己这回做错了,她应当等内阁的人退下,哪怕没有要传回的话,也该第一时间面见主子,卸下差事。

    “见过冯愈了?”皇帝开口,嗓音低沉,语气明明很寻常,却还是若有似无地带了几分责难。

    蓝今敛神说是,“冯千户在北镇抚司一切都好,底下的人也安置妥当了,请主子放心。南阳驿站的那桩案子正彻查,冯千户给主子立了军令状,一月之内必定缉破,届时便来向主子复命。”

    皇帝徐徐长出一口气,“这就好,朕等着看他的能耐,想必不会令朕失望。”顿了顿,视线又落回她脸上,“去尚宫局上任了?怎么样?顺遂吗?”

    蓝今说顺遂,“局内同僚们很和善,另一位司记把近两个月各宫的懿旨文书,都送来给臣过目了。收支公文等,臣在王府曾梳理过,臣会尽心办差,不给主子丢人。”

    皇帝“嗯”了声,“明天起,午时前在尚宫局当值,午时之后回御书房侍奉文墨,打理书卷。”

    蓝今恭恭敬敬应了声是,旁听的曹保喜却暗暗吐舌,心想姑娘这是铁打的啊,两头兼顾,那也太不容易了。

    没法子,主子爷器重,就愿意把人圈在跟前。侍奉文房的人手省下了,曹保喜知道,往后只要留个奉茶的就够了。主子没有传召,窝在东西围房里候命,别没事露头,自找晦气。

    及到第二日,蓝今照着吩咐承办,尚宫局的公务放在上半晌处置,午时一过就回乾清宫,钻进御书房内辟出的小隔间里。

    皇帝是严师,教学层层递进,并不急于一股脑儿灌输太多东西。他教她入门辨奏,案头上堆满了北镇抚司连日的密报,要她从中挑选,哪些是机要,哪些可以容后。

    蓝今坐在案前,看着满案的匣报,实在不知从何下手。

    皇帝站在她身侧,气息沉稳,也没有帝王的盛气凌人,抬手点了点卷宗,“记着,东西到了你面前,你要一辨,二筛,三藏。”随手抽出五份奏本,分门别类在她面前一字摊开,“各地灾情、吏治,是一等机要,当夜务必呈朕御览;北镇抚司缉查朝臣私交、京中动向,这些事排第二,汇总成册,晨昏两递即可;余下藩邸旧档、陈年卷宗,不紧要,但机密。全部归类封存,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调取。”

    说罢,探手取过一方狮虎镇纸,压在平摊的熟宣上,丢下一句话,“记档,标注分类。奏本上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墨迹,但你可以另记要点,避免出错。”

    蓝今嘴上应着,笔尖却在打颤。她这辈子从没这么紧张过,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可就是控制不住心里的拘谨和仓惶。

    皇帝看见了,没有斥责她,反倒和声安抚:“不用慌,你不缺写字记账的本事,缺的是分辨轻重的能力。密奏也许只有简短的几句话,你要学会看穿真假,拿捏要害,然后送到朕的御案上来。这种能耐不是一蹴而就的,多看多练,假以时日,一目了然。”

    蓝今听了,渐渐沉下心来,笔尖落在宣纸上,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既工整又漂亮。

    金丝霭霞的锦帘前,皇帝低垂眉眼,露出了一点赞许之色。她的心性果然如太妃口中那样通透,一个没接触过朝政事务的闺阁姑娘,入门比他预想的快得多。接下去十来日,她已经能够分辨密奏的缓急,准确无误地,将他交代划分的机要送到他面前。

    只是她身上有太多姑娘的仁善,不论欢喜还是悲伤,容易写在脸上。

    她接了一封地方官员贪墨的密报,边看边咬指甲,横眉怒目满脸愤懑。

    皇帝就站在小门前,看那些情绪在她脸上肆无忌惮地流转。

    他轻咳了声,迈步进去,蓝今察觉了,忙站起身呈禀:“朝廷用以资助贫苦妇人生产的银子钱,九成进了地方官的荷包。主子您快看,埋婴的坟场找不到一块空地,一锹下去,把别人家的婴尸都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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