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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两遍都是关机状态。
每一声语音提醒,都像把锤子砸在胸口。他挂断,再拨,循环往复。雪天烦躁,电话越是打不通,心里越焦灼,抖得越厉害。然后才知道不是因为冷,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战栗,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指尖,怎么都压不住。
他确实慌了。
从知道这个消息起,心里那根弦便提了起来。随着时间拉长,随着距离越来越远,弦被拧了一圈又一圈。
路上看到好几辆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要么是追尾,要么是抛锚。风雪弥漫,隔着车玻璃看不清,许辞树便停车下车,一个一个找过去,都没有她。
他电话没再打,手机导航提示着前方的几起车祸,脑中因而翻涌出不好的设想。像在某一特定时间点被打开阀门,一股脑全涌了出来。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
最终是在一段公路上找到人的。
下午四五点的光景,天色很暗,下车的那一刻风雪扑面,他眯起眼,朝着那边走。先是看到那辆白色本田前机盖撞得翻起,一旁有拖车,随后确认了车牌号,6H236。
是她的。
心里的那根弦再度被提起,紧得快要崩断。他含住一口气,眉头深皱,胸口剧烈起伏着,绕过车子,越走越快,甚至跑起来,紧接着便看到站在公路栏杆后的乐然。
她不知在这站了多久,肩身落着雪,头发半湿。见到他显然很惊讶,上前一步,“你怎么来了?”
他却沉着声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愣了愣,随后说,“我手机……”
“雪下这么大,这么危险,”他打断,“你为什么不拒绝?”
每往前走一步,每拉近一点距离,声音便大一些,“知不知道你爸妈很担心?万一你真的出事……”
“他们要怎么办,”情绪像压抑不住的骇浪,持续翻涌,直到脚步停在她面前,他吼,“你是笨蛋吗?!”
乐然被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整个人都懵了,微微张着嘴,错愕地望着他。
雪还在往下落,车灯微弱地打在两人之间,风不间断地吹,她特别冷,两手揪着半湿的衣角,止不住地发着抖。
好半天,终于勉强回过神,她开口叫他,“许辞树。”
声音很微弱,带着明显的颤,几乎被卷进风里,“你是在担心我,对不对。”
许辞树背脊僵住,垂眼看向她,两人隔着不过半步远,他清楚地看到她鼻尖脸颊冻得通红,头发湿漉漉的,双眼也湿漉漉,睫毛上沾了雾气,轻颤着,就这么仰头与他对视,呼吸之间带着潮湿。
她说,“但是能不能不要吼我,因为我……我很害怕。车子撞上护栏,安全气囊都弹出来了。”
而后鼻子一酸,眼眶迅速红了,“你声音这么大,我会觉得,好委屈。”
那一瞬,像有雷声滚过,脑海中轰隆一声,他感觉有什么被击碎、击垮。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一股凉风灌入,咽喉乃至肺部一阵刺痛。前一秒还汹涌着的情绪,瞬间被掩在厚重积雪里,化作烟,化作冰凉的水,兜头淋下。但尚未平息,转而变作更得更加浓烈。
懊恼,后悔,难以置信。
那是许业安一贯对待他的样子,在他生病时,在他摔伤时。不管他关心与否,从嘴里吐出的,永远只有愤怒的责备。
许辞树对此曾深恶痛绝,也曾坚信自己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
可到底还是将他对自己的伤害,潜移默化给了别人。
那么面无可憎。
很长一段时间里,许辞树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胸口仍旧剧烈起伏着,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他的精气神与傲气,车灯下的影子很淡,像随时会被再次落下的雪掩埋,几近溃不成军。
良久,他抬起颤动的手,朝她靠近。那是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也是当下唯一能做出,也最想做的举动。可最终,在即将触碰到她发丝的那一刻,又硬生生收回。
他低下头,连带着肩膀一同下垮:“对不起。”
他说:“是我不好。”
“别怕。”
……
返程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车内的暖风开到最大,乐然坐在副驾,身上还穿着那件潮湿的外套。
后来路过服务区,许辞树去便利店买了毛毯和毛巾。她脱下外套,擦了头发。吃着温热的关东煮,喝两口热牛奶,整个人稍稍回了神,跟他说着这一天发生的事。
她说那两个女生是大学生,没什么钱。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后面机票酒店也都定好了,实在不想让钱打水漂,才一而再求她。
其实许辞树很想说,大不了他来付她们的路费住宿费。可话到嘴边,只能选择缄默。毕竟这事发生时,他人不在,事后说没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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