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塞缪尔来到他的身边，每晚同他说话，和他交流，带着他一起去回忆和露易丝相处的一分一秒，大都会的每一处细节，克拉克才一点点想清楚这个问题。

    真正下定决心是在昨晚塞缪尔说要给自己写信的时候。

    那一刻起，克拉克对这个平行宇宙的儿子，就不再是溺水者攀附水草。

    他单纯地希望对方一生顺遂的亲人之爱。

    希望对方能活在更加幸福的世界当中，所以选择放手，那时的克拉克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孩子们回到原本的宇宙当中。

    当然，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

    那就是那个世界要让小乔纳森幸福，让他平安顺遂地长大，直至走到生命的尽头。

    然而就在昨夜，神奇女侠带来的消息彻底击溃了克拉克好不容易做出的觉悟。

    连带那些被爱所压下的，令人耻于说出口的低劣情感也像是堵不住的泉眼一般汩汩冒出。

    “那个宇宙已经被盯上了，注定会有一场巨大的灾难。”

    说着话的神奇女侠用真言套索束缚住自己，一脸不忍。

    “罪魁祸首早已毁灭了不止一个宇宙了，小乔纳森所在的宇宙和其他宇宙的区别也只是有一些小小的幸运罢了，而这点幸运完全不足以让他们抵抗敌人。”

    “等待着小乔纳森的只有残酷的未来……就像大都会被毁灭前的你那样。”

    这些话语像是一桶冰水一样，当头浇下，让人忍不住心生疑惑。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不得不面对这样残酷的命运？

    而最让克拉克感到恶心的是，在这短暂地沉寂之后，他的大脑自己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一种狂喜自心底漫开。

    如果他们的宇宙注定走上厄运，那就由他创造一颗美好的星球，让小乔纳森留在这里不就行了吗？

    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灵不由得为这种未来的可能性而折服。

    心中的狂喜来自他见不得光的嫉妒，嫉妒那个拥有着露易丝，拥有着大都会的自己。

    为什么，凭什么自己会迎来这样的世界？克拉克总是忍不住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质问。

    而这样没有尽头的内耗，也在神奇女侠这里得到了终结。

    因为他拥有了不再质问、不再内耗、不再嫉妒的完美的理由。

    种种情绪的裹挟下，克拉克一边回想着塞缪尔亮晶晶的眼睛和笑容，一边将那个对方关注过的小摆件进行简单的改造。

    只是在完成改造之后，克拉克也并未下定决心让小乔纳森彻底留在这个宇宙。

    他怕小乔纳森不能接受和他决裂，哪怕只是想象一下对方和自己闹别扭的场景，克拉克就觉得胸口闷得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直到小乔纳森进到机器当中，克拉克也还没能做出决定。

    就在他如此迷茫的时候，小乔纳森就像过去的几日那样，为他指明了道路。

    他笑着说他爱自己。

    也就是这一刻，克拉克彻底放弃了最开始的判断，选择让小乔纳森留下来，哪怕被对方讨厌也没关系。

    想通一切的克拉克对小乔纳森露出发自真心的笑。

    自己怎样痛苦都无所谓，一切都是为了孩子未来的幸福。

    *

    “这是陷阱！快出来！”小D发出呐喊的同时，手中的手里剑也已经飞出。

    却并不是对着正在运行的机器，而是站在机器前的克拉克本人。

    手里剑的尾端，绿色的氪石在人造光源下闪闪发光。

    那枚苦无结结实实扎在了克拉克的身上，克拉克也第一时间抓紧了那枚苦无上的氪石。

    小乔纳森受到的压制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他不知道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无论是为了克拉克，还是小D的那句话，他都第一时间做出了决定——他要打破这个机器。

    冲突来得太突然，也太快，哆米尼克刚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阻止，穿梭宇宙的程序也几近完成，保护他们的机体却碎裂开来。

    “你们不要在这种关头乱搞啊——”

    这是哆米尼克被卷到时空隧道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和电影院当中传送那次不同，哪怕哆米尼克第一时间醒过来，准备拉住另外的三个人也来不及了。

    小乔纳森出拳那一瞬产生的动能让他们像是被弹弓发射出去的子弹一般，咻咻咻地直接飞往目的地。

    哆米尼克没办法，只能自己独自穿梭过这过短的通道。

    体感过去了半分钟左右，他成功抵达了这次传送的目的地。

    一睁眼便是空空荡荡的蝙蝠洞。

    原本那些一看就贵得要死，让人怀疑布鲁斯·韦恩是不是吃错药了给蝙蝠侠投那么多钱的设备也通通消失不见。

    只有身边这个战损版本的宇宙穿梭机器还活着，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