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真的是那个狂笑，那么他的目标是谁再明显不过了。

    那个蠢货弟弟，既然有特殊的能力，既然敢瞒着自己，哪怕不能击败敌人，也至少要有逃跑的能力——

    都那么自大又愚蠢地瞒着所有人了，一定，一定是有能够保命的底牌的。

    一定，一定是如此的。

    不要死。

    达米安穿过逃难的人群，耳鸣声盖过了风声。

    不要死。

    蒙着披风，撞开密密麻麻挡路的蝙蝠，哪怕皮肤被划破也不降低半点速度。

    不要死。

    用武士刀一刀劈开贴在门口的特制信号发射器，蝙蝠如潮水般散去，通讯频道也已恢复正常，然而正在不断往外涌着鲜血的耳朵已经什么也听不清了。

    不要死。

    踏过走过千万遍的道路，来到了训练室的门口。

    达米安的耳边很安静，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缺氧的大脑为他的耳朵编织出了颤抖的声音，令他获得了看向门内的勇气。

    下一刻，纯粹的耳鸣声盖住虚假的声音。

    身穿病服的男人背对着大门，像是拎一只死猫一样抓着哆米尼克的脖子。

    白而柔嫩的皮肤上青紫一片，哆米尼克的脑袋毫无知觉地偏向一边，露出自己颈侧的大动脉来。

    那双蓝色的眼睛明明睁着，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像是两颗玻璃工业制品镶在眼眶当中。

    地面上，眼熟的绿色不透明液体撒了一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鲜红的血液。

    病服男人手中的注射器的尖端几乎已经能够触碰到哆米尼克的脖子。

    在达米安眼中，此刻的时间近乎凝固，他应该接受现实、观察战场、理解现状、做出反击……

    不，这里所需要的并不是思考，而是行动。

    这一瞬间，肉体的记忆盖过了一切思考，往日的积累，以及那份名为幸运的微小的礼物指引着达米安抽出系在后腰的蝙蝠飞镖，顺着狭小的缝隙直接飞向了达米安所注视的地方。

    “——”

    达米安听不到声音。

    但他看见那枚针管被他击碎了。

    第147章 种豆得豆，种瓜得瓜

    皮肤的表面突然接触到了冰凉的东西。

    哆米尼克全身无力，像是一滩烂泥强行附着在一副人类的骨架上，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球随着重心的改变而微微转动着。

    强烈的疼痛令哆米尼克的大脑几乎不能感受、思考任何的事情。

    明明身体上没有任何伤口，疼痛的感觉却如此的鲜明。

    事实上这疼痛也并不来自于肉体，胡乱玩弄自己灵魂的下场就是如此。

    像是把一只不会死掉的猫强行塞进一只小花瓶一样，花瓶的容积足以盛放所有的血肉，但代价是猫在瞬间被压得失去原有的形状。

    猫不会死，他须得在漫长的疼痛当中一点点变成花瓶。

    然而现在却有着比感受疼痛更重要的事情。

    “好运是你们的命运。”

    大脑迟钝地告诉哆米尼克，在不知道是五分钟之前还是半秒钟之前，他听到了这句话。

    他需要做些什么。

    “但只有好运是不够的。”

    说话的人是狂笑蝙蝠侠，是以毁掉一切为目的而活着的男人。

    他能做些什么？

    大脑继续工作，他的伙伴来咪崩溃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回荡着，说着要救他之类的话。

    右侧的眼球完全不受控制，左侧的眼球似是抽搐一般，向上转了一下，但无法控制眼睛的焦距，只能看到两个正在运动的色块。

    啊。

    那块更大的色块即将要吞噬掉那个小的色块了。

    ……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祈祷。

    *

    乌鸦已经许久不曾祈祷。

    因为他的父亲会用远超常人的智慧和残忍的手段将所有的神迹所遮盖掉。

    他的祈祷并没有传达到任何人的耳朵当中，在孤独当中他被迫接受了他人强加于他的命运。

    或许他的祈祷也是有作用的，只是来的晚了些。

    不知是谁抓住了谁，乌鸦离开了充斥着鲜血、杀戮与毁灭的道路，看到了另外的一种充满着阳光与鲜花的未来。

    他在这条不属于自己的道路上收获了属于自己的一束花。

    毁灭悄然而至，他的父亲再次展现出了那能将神明耍得团团转的智慧，他自以为的另外一条道路，仅仅是另一场毁灭的前奏曲。

    或许他真是一只乌鸦，注定命中与死亡相伴。

    但这不是停下脚步的理由。

    这一次乌鸦没有再选择祈祷。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