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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啊。”
若非时机不对,倪雾多半会被他逗笑。
向川表情恢复正经,“姐,比起你,我是很粗心大意,很多时候说话不经过大脑,但我不笨的,这么多年,我妈为我放弃了多少、承担了多少,我心里一门清,还有你,我也知道之前那次你是故意考差的,就是为了能让我少挨点骂。”
“我妈总说,她把我养大,不是为了让我回报她什么,她什么都不要,只要我平安健康,但我还是想为她做点什么,只知道索取不懂得付出,这和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突然沉默下来,枝叶窸窣作响,汽车鸣笛声略显刺耳。
倪雾的目光开始游离,从向川紧抿的嘴唇滑到他凸起的喉结上,他的体脂率也低,显得骨骼感重,肩膀向两侧撑开,挺直的脊背像座巍峨不倒的山峰。
在父母关系还算和谐的那几年,曾经的倪雾算是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象牙塔里生活的小公主,不谙世事到对“长大”这个概念相当模糊。
五官长开算长大吗?第二性征发育成熟算长大吗?
等到她彻底接受了倪文渊不爱向灵,也不爱自己的事实,等到医生给向灵下达活不过两个月的死亡预告后,她才明白,人是在一瞬间长大的。
好比此刻的向川。
那其实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初冬夜晚,空气又潮又冷,头顶悬挂着月龄十四将满未满的明月,互不相干的陌生人进入视线后又消失在另一头。
可她却从这样千篇一律的生活里,窥见了少年从幼稚到成熟的转变。
回到病房,倪雾才想起忘买奶茶,好在向禾什么都没问。
但她挑起的另一个话题,足够让倪雾如临大敌。
“雾雾,小姨之前一直没问你,”向禾观察着对面的表情,“你这次回家,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或许只要她摇下头,这个话题就能暂时翻篇,偏偏那个节骨眼上,她想起陆空说过的话。
要坦诚。
要敢于说出疼痛。
随后是向灵生前最常告诫她的那番话:“雾雾,永远不要把心事写在脸上,也不要把自己的脆弱轻易袒露给别人,你看妈妈,就是因为被倪文渊那个畜生看穿了色厉内荏的本性,他才会把我的自尊心反复碾在脚底践踏。”
倪雾右手摁住左手虎口,痛感激荡,正要开口,向禾又说:“前段时间,我看见了你腰上的伤,他——”
向禾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表情看上去没那么狰狞,“又打你了吗?”
倪雾摇头,“是乔言心弟弟打的,我和他起了些争执。”
“这么一大块,是不是很疼?”
倪雾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对现在的她而言,毫无顾虑地喊疼还是有点困难。
她换了个角度阐述:“当时有点害怕。”
对着一个力量远超于自己的男生动手,再多孤勇都掩盖不了内心的不安,直到今天,想起乔瑞眼底的狠戾,她心底仍会涌起阵阵惊惧。
向禾艰难挪动身体,拍拍身侧的空位,“上来躺会。”
倪雾最终输给她的坚持,小心翼翼地避开她伤口躺了上去,身体蹦成薄薄的钢片。
向禾抱住她,拍她的背,“雾雾,小姨知道你已经长大,但没有一条法则规定长大后就一定要保持大人模样,你也可以撒娇,可以害怕,可以无理取闹,累了就回到小时候,重新长大,慢慢长大。”
她用的力气很小,语调又是那般轻柔,倪雾心慢慢平静下来,开始回忆搬来南台后发生的种种。
向禾对她一直很好,但她始终无法把自己当成家里的一份子看待。
就像将冰冷已久的双脚放进热水里,带来的不只有温暖,还有一种尖锐的刺痛。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那股刺痛消失了,她的身体被暖流包裹着,窗外的寒气无法入侵。
是向禾的怀抱太温暖了吗?
还是无形中,她高筑的心理防线已经被这段时间感受到的善意击溃?
倪雾一阵鼻酸,把手搭在小姨腰上,低声啜泣:“小姨,对不起。”
和向灵不同,她活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从来没说过和爱相关的字眼,却能把“对不起”当作口头禅。
但那些只是刻进骨子里的教养,很少出自真情实感。
今晚是第一次。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其实在生日前就回南台了。”
向禾的语气里听不出分毫意外,“小姨知道的。”
她不在意她骗了她,只问:“那几天过得开心吗?”
“开心的。”
“开心就好。”
视线朦胧,窗外皎洁的月色也变得模糊不清,倪雾突然问:“小姨,明天能看到朝阳吗?”
“朝阳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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