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手一顿。

    顾筱姿继续说，语调温顺，内容刀刀见血：

    “柳如烟姑娘是罪臣之女，按律是要充官妓的，世子爷若执意接她进府，那就是拿整个侯府去赌御史台的刀快不快。”

    她看着秦氏的眼睛，一字一顿：“婆母，媳妇今日来敬茶，不是来讨公道的。媳妇是来问，这事儿，怎么收场对侯府最体面？”

    厅堂里静得能听见茶壶里的水声。

    秦氏盯着她看了很久。

    这个庶女，不简单。

    可越是不简单，越要压。

    秦氏忽然笑了，笑容和煦，语气却不容置疑：“好一张利嘴，怪不得珩儿不喜欢你，女人太聪明，男人见了就烦。”

    她放下茶盏，对杜嬷嬷微微颔首。

    杜嬷嬷会意，走到顾筱姿面前，声音公事公办：“少夫人，侯夫人说了，新妇进门头三日，要在院中跪听家训一个时辰，这是永昌侯府的老规矩。”

    周嬷嬷在门外听见，脸色煞白，却不敢出声。

    顾筱姿看着秦氏。

    秦氏端起茶盏，不看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姿态闲适得像在赏花。

    “跪吧。”秦氏说，“一个时辰，不多。跪完了，还有话要交代。”

    厅里伺候的丫鬟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顾筱姿在袖中攥了攥手指。

    片刻后，她屈膝，跪了下去。

    青石砖地又硬又凉，膝盖磕上去那一声闷响，让门口的几个小丫鬟都缩了缩脖子。好在周嬷嬷塞给她的护膝藏在裤腿里，不算太疼。

    秦氏就这么让她跪着。

    自己喝茶，翻了两页账册，和杜嬷嬷说了几句家常，足足晾了她小半个时辰，才像忽然想起她似的。

    “对了，还有一事。”

    秦氏放下账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珩儿贪玩，心性未定，可永昌侯府不能一直没有嫡长孙。”

    “五日内，你与珩儿必须圆房。五日后，我要看到落红的元帕。”

    顾筱姿抬起头。

    秦氏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怎么？觉得婆婆逼你？筱姿啊，我这是为你好。你若连圆房都做不到，这世子妃的位置，你坐着也不踏实。”

    “五日。”秦氏竖起五根手指，一字一字，“五日后拿不出落红元帕，你便去祠堂跪着抄《女诫》，抄到圆房为止。”

    顾筱姿跪在青石砖上，脊背挺直，声音温顺：“媳妇知道了。”

    秦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

    顾筱姿起身，膝盖酸麻得几乎站不稳，被茉莉赶紧扶住。

    她没让人看出异样，依旧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退了出去。

    出了观澜院的门，周嬷嬷迎上来，眼眶都红了：“小姐……”

    顾筱姿把大半重量压在茉莉身上，低声问：“膝盖出血没？”

    周嬷嬷蹲下卷起她裤腿看了一眼，护膝磨破了，皮也蹭红了一片，没出血，但肿了。

    “没事。”

    顾筱姿把裤腿放下，慢慢往前走，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婆婆立规矩，做媳妇的受着就是。”

    可周嬷嬷和茉莉都看见，她攥着袖口的手指节发白。

    身后，观澜院里，杜嬷嬷凑到秦氏耳边：“夫人，这替嫁来的小姐，倒是能忍。跪了一个时辰，面上一点不显。”

    秦氏冷哼一声：“忍？庶女出身，哪个不会忍？”

    “且看着吧，五日之期，她要是真能变出个元帕来，我倒要高看她一眼。”

    “若五日后，她与世子没有圆房呢？”

    秦氏把茶盏往桌上一搁，“那就想法子点点她！”

    “庶女们总有些房中秘术，这丫头长的不输给柳如烟，让她多和珩儿相处，自然有办法能诞下永昌侯府和忠勤伯府两家的长孙。”

    杜嬷嬷点头，转身出去吩咐人盯紧青蓝院。

    观澜院的动静，早就传遍了半个侯府。

    回青蓝院的路上，顾筱姿经过后花园的游廊，远远听见几个洒扫的婆子一边扫地一边嘀咕。

    “看见没？这就是新来的世子妃，被侯夫人罚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啧啧，还以为替嫁过来是享福的，结果世子爷新婚夜就跑了，婆母又这么磋磨她……”

    “我听说侯夫人发话了，五天内要她跟世子圆房，不然就得去祠堂抄《女诫》。”

    “五天？世子爷可是有心上人的，不可能这么快变心吧？”

    “要不咱们赌一赌这个世子夫人多久能拿下咱们世子爷？”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顾筱姿脚步没停，脸上神色不变，仿佛没听见。

    茉莉气得脸都白了，要冲上去理论，被她一把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