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席了。

    甄好和周淳芮两人来到露台上透气。

    餐厅位于高楼，远眺是城市的夜景，繁华又绚烂。

    “甄好同学。”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

    她们回头时，师杭与已经缓步来到两人面前。

    “好久不见。”男人脸上带着从容的笑，语调也平静温和，“刚刚在席上看见你，有点惊讶。”

    原来刚刚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来自他。

    看着近在眼前的师杭与，甄好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种冲击力与刚刚在饭局上的遥遥对望是不一样的，近距离的视觉感受让她连呼吸都忘了。

    她想过会再见683同学，但没想过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席上不仅有相关单位的领导，有曾经的追求者，有知己姐妹，有同门师兄妹，还有……“床伴情人”。

    床伴情人时序远远看见甄好和师杭与面对面而立，在原地停顿了会儿，最终还是掉转脚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愿意给她时间和空间，等她清理完心中所有的桎梏。

    周淳芮早在看见来人是师杭与时，就悄无声息地走开了。她走在一个拐角处，正好迎面和时序遇上。

    “你都看到了？”见时序一脸冷冽的表情，周淳芮立刻猜到了什么。

    “你想说什么？”时序不承认也不否认。

    “小裴总，你条件这么好，一定有很多女人贴上来吧？”周淳芮看着面前这个无论是皮相还是家世都好到无可挑剔的男人，忽然觉得如果自己再继续撮合他和甄好，是不是有将好姐妹推入火坑的嫌疑。

    “嗯，是很多。”时序毫不隐瞒。

    “我就知道。”周淳芮有点不想嗑这对自己小时候就在嗑的CP了。

    人越长大，越觉得平淡是真，像裴家这种高门大户，倘若甄好真的嫁进去了，一定要吃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苦吧。

    她不依。

    谁知时序话锋一转：“我跟她们说，我喜欢男人。”

    “噗——”周淳芮没忍住笑出声，“你真这么跟那些女人说的啊？”

    时序点头：“嗯。”

    “你们家老头子怎么没打死你呢？”周淳芮一想到整个豪门圈都在猜测时序是不是真的出柜了，就觉得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差不多了。”时序苦笑道。

    不仅是裴家人，就连一向温柔开明的时谙都会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叹一句：“小序啊，你是要气死你爷爷吗？”

    裴老爷子如今八十岁有余，裴家人都不敢将这事闹到他跟前，只是不知道能捂到何时。

    “因为好好？”周淳芮突然意识到什么。

    时序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看好你，加油，小裴总。”周淳芮抬起手，本想拍拍时序的肩膀，想了想还是放了下来。

    姐妹的男人，哪怕是社交礼仪的触碰也不行。

    而露台处，师杭与的声音裹着冬夜清凉的风，送到甄好耳边：“甄好同学，对不起。”

    “嗯？”猛然听到这样郑重的一句道歉，甄好有些反应不过来，“对不起什么？”

    “一直都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但年少时总是不想轻易低头，总是想着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师杭与微微侧头，脸上是释然的笑，“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十多年。”

    “当初都是喻玲她们在捣鬼，是我一直错怪了你，真的很对不起。”师杭与再次真诚地道歉。

    在师杭与平静的叙述中，藏在甄好心里那份隐秘的委屈终于得以见天光，“告状精”这三个字她背负了太久太久，而今终于可以卸下来。她眼角眉梢顿时都溢满了轻松的笑意，连声音也变得轻盈：“没关系。”

    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够换来一句“没关系”，他们何其幸运，在岁月漫长的洪流中，还能够替过去那个小小的自己寻回失去的本心，然后重新来过。

    两人没再在此处多待，师杭与先转身回了包厢，甄好则掉转脚尖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听说近年来闽市的夜景很美，她还没有仔细看过。

    这家餐厅处于高楼临江的位置，视野很好，她准备绕一圈再回到包厢。

    甄好刚走出没几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看到他还是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心跳也在一瞬间加速。

    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不管是后退还是前进都没有勇气。

    微凉的风拂过耳畔，一张脸倏地闯进她的脑海中。

    师杭与笑着跟她说“对不起”，成熟的男人和青涩的少年不断转换，最终定在她少女时期看了无数次的挺拔背影上。

    她的暗恋时光满是一个个不明心意的背影，那样心酸却又是那般让她欣喜雀跃，那换而言之……